雪之下雪乃为给青山向泡茶的时候,表情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甚至连泡过的茶叶都忘了倒出去,就直接加了新茶端上来,青山向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皇帝舌”,对吃喝的要求并不严格,所以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觉得雪之下雪乃这种状态可能会导致工作出现疏漏,就顺口问了一下。
“雪之下小姐,是有什么烦恼吗?”
“有劳您的关心,但这是我的私事,还是不要占用您宝贵的时间了。”
雪之下躬了躬身子,语气虽然平淡,但仍旧带有基本的恭敬之意。
毕竟严格来说,她和青山向之间不属于上下级关系,她的直管领导还是宇都宫拓也,而她在宇都宫拓也面前也敢于耍刺头,那自然也不会在青山向这里表露逢迎之意。
“呵呵,倾听东京都居民们的烦恼并加以解决,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雪之下小姐你是东京人吧,那你也是我尊贵的选民之一嘛,就让我听一下我的选民朋友在烦恼什么吧。”
青山向亲切地说。
当初还在竞选阶段的时候,哪怕是见到面目可憎的老头子甚至中年往上的性别认知错乱群体,他也要笑脸相迎的,因此随时表现出亲切态度、继而熟稔地抛出一段甜言蜜语,对他来说只是基本技能而已。
但雪之下雪乃岂是一般的民众?她可不会因为一点亲切的态度变得温驯。
“可是我把票投给了您的竞争对手,因为您的竞选宣言给人的感觉有点华而不实……唔,抱歉,请忘掉我说的话吧。”
“……”
气氛整个尬住。
青山向感觉自己的嘴角在疯狂抖动。
……这样玩是吧?
但是,没关系……小场面而已。你一个刚刚毕业进入政界的莽撞小女孩,我怎么能因为你诚实的发言而记你的仇呢?
但是雪之下晴久先生,下一届议员你就别当了吧,多留些精力放在家庭教育上比较好。
青山向定了定神,脸上依旧保持着不失风度的微笑。
“无妨。支持我的民众自然是慧眼识珠,但不支持的民众同样也在督促我做得更好,那么可否给我个机会,让我知道我该如何获得一个新的支持者呢?”
话题既然已经进展到这里,即便是雪之下雪乃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下去,而且她确实本来就心有困惑,这会儿便坦诚直言了。
她将这几天工作上的经历和在宇都宫拓也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向青山向做了汇报,青山向认真听完就笑了。
“宇都宫秘书官说得那些话倒也不全错误,但这些话里面确实有一部分存在偷换概念的情况。”
“您是指什么?”
雪之下眼睛一亮,急忙问道。
在探求自己不懂的问题这件事上,她还是很积极的。
“远的不说,就说你常做的文书工作吧。你会发现很多文件,打从一开始立项的时候就注定是无用功,你们可能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调研、从其他部门、社会组织、企业或者民众那里获取数据和专业意见,但当它们被提交到我这里或者议会那边,却不会有任何人会去看文件中除了标题之外的部分。不仅如此,我和他们还会毫不留情地把这些文件给打回去,让负责人进行修改,但不会给出任何明确的修改意见,而无论这份文件最终被修改成什么样子,再次提交上来的时候,也照样不会有人会真正在意它的内容。”
这些话算不上什么“高层隐秘”,而是一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也就雪之下雪乃这种粉嫩嫩的新人不知道。
但考虑她的远大前途,这些事她或早或晚都会有人说给她听,由青山向说出来还更有说服力,她也就能知道得更快一些。
“那不就是在做无用功?”
雪之下雪乃失望道。
“不不不,你要考虑到都厅和都议会所决策的内容,都是能影响到东京都1500万人口的大事,既然如此,你就不能指望它在短时间内就能办完,很多时候,想法是有了,但实施的条件还未满足,那既然实施不了,提交上来的文件当然也就没有审查的必要了。”
“那为什么不等到实施的条件满足之后,再开始进行相关的文书工作呢?那时制作出来的文件也更有实效性。”
“就算是麦克阿瑟将军,恐怕也无法确定条件满足的时间。更何况,即便是同一份文件,如果第二次提交的时间与第一次相隔太久,也会贞接被认为是两份不同的文件了,为了避免某些议员对第一次文件表示赞同、却反对第二次文件的情况出现,长时间地持续提交也是有其必要性的。”
青山向说得是实情吗?一部分是。
实际情况是,如果都厅这边不拿出繁琐、内容艰涩但内容大致上没有谬误有的文件去给议员老爷们审核,议员老爷们就会跳出来找东京都厅的麻烦,只有用这些东西把他们弄得头昏脑胀,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才能安然履行“吉祥物”的作用,而少部分在主要党派中占据重要位置的议员才能把握住整个机构的意见走向,让议会成为反映他们意志而非民意的工具。
而相应的,都厅这边只要满足少数的这几名或者十几名含权量高的议员的需求,就能够获得都议会的鼎力支持。
顺便一提,算不上政坛老手的雪之下雪乃,也属于“吉祥物”议员之一。
至于都厅内部……整个东京都厅多少个雇用人员,这些人总得干活吧,要是干活少了,那岂不就意味着人员臃肿、应当裁撤?现在无论是议会还是内阁方面,每年都在呼吁减少预算,真要让他们或者那些倒霉的媒体抓到这样的把柄,他们还不得立马打上门来,逼都厅精简机构啊?
从青山向的角度上来说,都厅的人事权就应当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怎么会给别人插手的机会。
青山向的解释让雪之下雪乃露出了思考的神色,她没有完全被说服,但总得来说还是接受了一部分,见此,青山向便又跟着问了一句。
“雪之下小姐,你在学校里的时候,和同校学生争吵过吗?噢,我指的是你进入东大之前。”
“……应该没有。”
“好,”青山向拍了拍巴掌,“那你初中或者高中的时候,朋友一定很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