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和这边的丰川同学也要去那边。”
广井菊理接着说道。
丰川祥子本来不想去展演厅的,那会让她想起一年前和友人们一起为crychic乐队举办live而努力排练的日子。
crychic是一年前,丰川祥子和其他四位女生,一起组建的乐队,那时候她还是丰川家的大小姐……到如今,crychic已经分崩离析,曾经的乐队成员也分散各处。
但是在听完广井二人的对话后,她的想法有所松动。无论是广井菊理还是山田凉,给她的感觉,都不像是对搞乐队这件事很用心的人,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这也减轻了她的心理压力——
和两位以吊儿郎当的态度组乐队的人一起去展演厅,看她们那漏洞百出的排练……或许,能让自己脑海中的那些关于crychic的记忆变得稍微模糊一些。
不过她可能没想过,组乐队其实并不是那么需要费心劳力的事情……因为有了祥子的居中协调和组织,才在crychic队员间艰难诞生的同心协力,在别的乐队中,却是无需特意关注、就能水到渠成般自然产生的基础要素。
反过来说,队员之间的默契与相知,大多是在乐队诞生前就已经拥有了,像crychic这样先组团,再构建共同的目标的乐队(甚至没有构建成功,到解散都是五个人五种心思),反倒才是比较少见的那一类。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想法,再加上广井菊理崴脚和祥子有直接的关系,祥子也不好意思再婉拒邀请,只能充当起广井菊理的另一条拐杖,和凉一起扶着广井去坐电车。
什么你说广井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挤公共交通?打个出租车去不是更方便?
还是算了吧,三个穷鬼身上的钱加起来,都不够出租车起步价的。
顺便一提,广井从百倍奉还会社那拿回来给祥子的那份便当,由于祥子没有接受,所以就被山田凉拿去填肚子了。
山田凉也不知道饿了多久,看到咖喱猪排眼睛都绿了,吃饭的姿态有如野兽。
一边吃,山田凉还一边发出这样的感慨。
不知为何,祥子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
雪之下雪乃小姐最近的职场生涯有些不顺。
她感觉顶头上司宇都宫拓也好像有点针对自己。
之前因为出了私下替青山知事送文件的事,宇都宫拓也便要求她将知事安排给她的任务——无论是私人的还是公务的,都必须向他提交详细的书面报告。
这个要求本身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青山向也很少安排雪乃办私事,他手底下方便办私事的人多了去了,比如凉宫父子、八神隆之和真岛五朗等等,他们本人也有各自的势力,办事能力与社会影响力远比东京都厅的秘书助理要强多了。
在文教事务方面,他也有寺庙和神社方面的熟人,比如说作为他私人顾问之一的绫里真宵,就能够发挥她在灵媒界的影响力,帮助他做很多不方便摆到台面上的事……当然不是什么下三滥的事情啦,无非就是刺探下政敌的隐私、拉拢一下信教者的选票之类的。
总而言之,因为雪乃实际上能过手的青山向的私人事务数量几乎为零,所以她也不必为“侵犯青山知事隐私”的行为而产生什么心理压力,这项工作也就不存在什么道德问题。
但是,宇都宫拓也作为东京都厅的首席秘书,本来就拥有及时了解知事发布的一切公务文件及其内容的渠道,即便是发到委员会秘书有马旸那里的,他也可以通过日常纪念性的秘书碰头会了解,这也就意味着雪乃提交给宇都宫的报告纯粹是多此一举,简报的内容宇都宫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
让雪乃难受的就在这,她每天整理的简报告宇都宫根本不看,不过宇都宫好歹也是上流人士,不会当着她的面把那些报告扔进垃圾桶,但雪乃一出办公室并关上门,就能听见屋里传来碎纸机启动的声音。
雪之下雪乃,堂堂雪之下家的二小姐,在遇到这种事情时会忍气吞声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在第五次站在门外就听到碎纸机声音之后,她直接转身开门,和站在碎纸机边的宇都宫拓也对上视线。
“宇都宫前辈,您难道很喜欢用这种方式浪费别人的人生吗?如果确实如此的话,希望您对自己的人生也是这样的态度。《论语》中讲,‘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如果您也觉得自己的人生被浪费是一种罪恶的话,那还请您不要将这份罪恶扩展到其他人身上。如果您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我的不满的话,也请直接一点,说出您的想法就好,就算是动物,也会用嚎叫的方式来表达对其他个体的不满。”
宇都宫拓也有些诧异地望向她,大脑似乎宕机了那么一会儿,但很快恢复,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还神态悠闲地喝了一口香味扑鼻的茶水。
“雪之下小姐,如果你觉得自己费尽心思提交上来的报告,我看都不看一眼就扔进碎纸机里,是在浪费你的人生的话。那我也只能诚恳的告诉你一件事,”他指了指脚下,“这栋大厦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浪费人生。”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懂吗?”宇都宫摊了摊手,“那以后就多去请教下令尊吧……话说,雪之下小姐,您也是东大毕业吧?”
“这和眼下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嘛?”
“没什么,我只是愿意和母校的后辈多聊几句……嗯,”他思考了一会儿措词,开口道,“觉得我提交给知事的每一份报告他都会看吗?抑或是知事提交到议会那边的报告,议员们都会仔细审核?”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绝大多数文件都是例行公事,或者说是表面文章。”
“少部分文件是用来留下痕迹,将来某一天发生意外,可以拿来追查和定责,当然就连这小部分文件,很多时候都用不上(毕竟鞠躬可比审查旧文件轻松多了)。”
“抛去这些部分大头,还有一小部分文件确实是有意义的,比如为了让那些属于表面文章的项目看起来不那么表面文章,再比如让一些本来不是表面文章的项目、在完全进行不下去的时候,让它们在民众的眼里变得像是表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