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井菊理这老酒鬼因为喝醉酒摔倒、从楼梯上滚下去、被其他人或者大型犬撞飞的次数实在太多,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所以哪怕是还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她依旧熟练地掏出手机,给常年替她擦屁股的岩下志麻打了个求助电话。
她那手机屏幕碎的跟蜘蛛网一样,属于是那种扔到街边不会有人捡、反倒可能被收垃圾处理费的程度,丰川祥子很惊讶这样的手机居然还能顺利拨出电话。
“从楼梯上摔下来就自己爬起来去医院,这点小事不要特意打电话来烦我!你是小孩子吗?!废物!”
电话那头传来了这样的声音,然后很麻溜地被挂断了。
“呜呜!真是个过分的家伙!”
广井哭丧着脸,揉了揉脚踝,就尝试着想要起身。
丰川祥子也伸手帮忙,但两人费了半天劲也没起来广井索性重新坐回到地上。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地面上除了有点凉之外,其实也挺好的。”
她洒脱地拍开了丰川祥子扶住她胳膊的手,同时又开了一瓶鬼杀酒。
比起那些瓶装的高级酒,纸盒装的鬼杀酒虽然品质稍差,但却便于携带也不怕摔,正适合这种情况下饮用。
丰川祥子就觉得这人有些无厘头。
什么叫……算了?是打算就这么一直坐在这儿不起来了吗?但这是楼梯转角诶,时不时就会有这栋楼上的其他住户经过,待会儿要是被看到,难道不会觉得尴尬吗?
丰川祥子没有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她盯着广井菊理的脸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个人身上透出一种不令人讨厌的懒散和凌乱。
……也有这样的音乐人啊。
还挺想看看她的乐队是什么样的。
丰川祥子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广井菊理什么下酒菜都不用、直接喝掉了半斤清酒,就听见二人所处楼层的下方,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连忙转过身去,把视线投向远处,以装作和地上盘腿坐着的这个人无关的样子。
透过眼角的余光,她看见一个留着短发、与自己同龄的女生走了上来。
她留着仅到脖颈处的短发,气质冷然而忧郁,眼角处有泪痣,显出一种绮丽的美人感……看起来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菊理姐,你……还好吧?听说你受伤了?”
短发少女挥了挥手打招呼。
“喔!是凉啊,怎么是你过来啊。”
“我刚好在附近的绿化带里,然后就接到了志麻姐的电话。她在line上看到我发的照片了,知道我在附近,就拜托我过来看看。”
短发少女扶住广井的胳膊和肩膀,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不过没完全拉起来,拉了一半,广井的半边身子还有点悬空的意思。
“哦对了,志麻姐跟我说,我过来的话,你会顺便请我吃顿饭。”
“……她胡说八……”
“那我松手了。”
“别松手啊!好吧好吧,我请就是了!呜呜我都这样惨了,志麻她还派人过来爆我的金币……”
一顿打闹过后,广井菊理总算靠着短发少女的辅助站住了身子。
“介绍一下,这位是山田凉,和俺一样是一位贝斯手。这位是丰川祥子,是一位……嗯,我还不知道你擅长什么乐器呢,”广井露出思索的神色,但很快就露出放弃了似的傻笑,“总之,她是一个能够带来惊喜并充满了可能性的年轻人。”
呃……好令人尴尬的形容方式……
祥子有点崩不住。
“我学过一段时间钢琴……”
她赶紧做自我介绍。
她感觉再放任广井这样胡说八道下去,自己的脸都不用要了。
“喔!钢琴吗?!”
山田凉的眼睛里冒出了金钱的影子,但马上她就意识到了什么,在开口感慨“那你一定很有钱吧”之前,沉寂了下来。
但就算这种细微的表现,也同样冲击到了祥子敏感的自尊。
打工的时候面对成年人,她完全可以将自尊抛到脑后,但在同龄人面前,尤其是在同样有着乐队经验的同龄人面前,她却无论如何都坦然不起来。
想要扭头走开,想要和这些天真的、脑子里只有音乐的而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女们划开界限……
就在她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的时候,广井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唔”了一声。
“说起来,纽带乐队是不是没有键盘手来着?”
“你当键盘手是大白菜吗?说抓来就抓来?”
“那吉他手就是大白菜咯?虹夏可是一次从街上抓到了两个……虽然第二名吉他手来的时候拿的是六弦贝斯,会在街上被抓到,也是因为之前完全不懂音乐,心态崩了跑路了,噗……”
俩贝斯手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因为嘲笑队友和后辈的行为显得人品太次,三人之间的气氛都变得庸俗了起来。
而庸俗的氛围是容不下自怨自艾的,所以祥子心头的阴郁也被驱散了不少。
不过这个山田凉的乐队,居然会找一个完全不懂音乐的人当吉他手么?这乐队组得未免也太不认真了吧。
正常来说,一群人组乐队的初衷,就算到不了想和队友们组一辈子乐队的程度,也应该是成功举办live、成为校内或者社区/町内的人气乐队才对……
而眼前这位山田同学所在的乐队吉他手不懂音乐也就算了,还说跑路就跑路……
祥子想到一年以来,脑海中的那些一直困扰自己的想法和记忆……
就愈发觉得某些人有点傻。
至于她自己嘛……
嗯,自己早已将一年前那段记忆中的一切都给放下啦!
背负起家庭重担的少女,就应该有相应的觉悟,怎么可能还一门心思想着乐队、伙伴啥的。
祥子感觉自己和山田凉在心灵上的距离,大概要比和自己以前认识那位贝斯手要近一点。
“接下来要干什么?”
两人笑完之后,山田凉问道。
“今天晚上纽带乐队刚好在繁星有一场小型live,菊理姐你顺路吗?”
“喔,小型live呀,票卖的怎么样啦?”
山田凉不知怎得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和预想中一样,一塌糊涂。”
“那还真是辛苦……”广井倒是有点笑不出来,她在音乐人中已经算很不正经的了,山田凉比她还要不正经一些……真不知道凉将来真的成为专职音乐人后,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