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坎虽然不是专业的战斗人员,但欺负几个小孩还是手拿把掐的,不过让人格外在意的是,尽管他很确定那些孩子已经害怕的不能行,就差一点就要尖叫出声,但他们依然没有如预期一般四散而逃,恰恰相反,他们居然还站在那靠近围栏的蓝发女孩身旁,颇有一种大义凛然和侠肝义胆的味道。
不过非常可惜,面前的杜坎不是那种为了混口饭才报名的安保人员:“赶紧让开,小鬼们,别靠太近!”
此时,杜坎已经将盾牌树立在身前,强硬的冲向由几个孩子构成的稀疏人墙,一边跑还一边按动开关威慑性的在盾牌前闪烁几道电弧,这威慑很快起到了效果,杜坎还未近前,就已经有数名孩子仓惶跑回了来时的教学楼,但剩下那几个顽固的小家伙却让他犯了难。
杜坎不是无情的武装人员,也没有安装惯常的情感抑制模块,他不愿意真的伤害这些孩子。
他尤其害怕孩子们的哭声。
“散开,散开!就说你呢,赶紧回去!”杜坎像拎小鸡仔一样提起孩子的衣领,但立刻就有更多的孩子堵住他的去路,心底的善良让他产生了一时的犹疑,可这一停,就赶不上阻止维尔汀拥抱“暴雨”了。
还是得靠威尔森来挽回局势,趁着杜坎圈住了那些还不愿离开的孩子们,威尔奇二话不说箭步从侧面冲了上去,两步就跨到了维尔汀身后,一双手几乎是卡着维尔汀接触到雨水的瞬间摁在了那瘦小的肩头,然后猛然用力强迫维尔汀转身,随后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够了,游戏时间结束了,赶紧回去睡觉!”瘦瘦小小的维尔汀在威尔奇面前真的和鸡崽一样,这位高大的前历史老师不得不蹲下来检查她有没有被“暴雨”侵袭,维尔汀竭力低垂着脑袋,被拿捏的手都是颤抖的,可威尔奇只是看了看就放开了她,“运气不错,但没有下次了,不要再以这种危险的方式跑出来了,不然我们可不会一直这么好说话。”
对付小孩子就要半吓半哄着点儿,起码他们还听话。不远处忽然出现了好几道手电筒的光芒,其中一部分还非常不礼貌的直接照到了威尔奇脸上,威尔奇眯起眼睛,抬手挡住了维尔汀的视线。
“已经找到人了,你们来把他们带回去吗?”来者是一整队安保,人数之众甚至让威尔奇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基金会的人,这些人发现了威尔奇他们后便将他们团团围住,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威尔奇下意识的往前一步,护住了离他最近的的维尔汀。
安保队伍里走出一人,打量了一下威尔奇的装扮:“新来的?那你干的还不错,把他们都交给我们处理就好,这件事就跟你没有关系了。”他冷漠的眼神瞟向了怯生生躲在威尔奇身后的维尔汀,“我会向上级报告,在你的档案上写两笔好看的事迹的。”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威尔奇和不远处用盾牌罩住孩子们的杜坎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将莫名其妙躲到自己身后和身边的孩子们一个个推给面前那些面色不善的正式保安,但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他们表现出了强烈的抵触感,挣扎着不愿意去到对面的安保人员队伍中,把事情搅得相当麻烦。
“实在不行,让我们把他们送回宿舍吧。”威尔奇试探性的提出建议,“反正都差不多。”
“不行。”对方拒绝的干脆利落,面对依然倔强的维尔汀,他毫不犹豫的抽出警棍,武力逼迫对方就范。
这可不好。威尔奇很反感对方的行径和口吻,瞟一眼杜坎,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名为忍耐的情绪。
忍忍吧,毕竟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保护小孩儿。但是这帮子人接管了偷溜出来的孩子们后依然站在原地,这就让威尔奇感到不对劲了。
“主管有令,你们也得跟我们来。”我就知道,杜坎几乎是在话音刚刚落下时就闪电般的探手入怀,一把握住了藏在外套里的手枪枪柄,威尔奇的行动更快,在他把手枪抽出来前,就一把摁下了他的武器。
在安保们的视角来看,这两个新来的就像是起了什么争执,互相推搡着来到他们面前,应该算是一种默认,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太过为难他们了。大部分保安都带着孩子们离开前往宿舍,留下来的寥寥无几:威尔奇赌对了。
而他们即将见到的人,完全超出他们内心的估计。
圣洛夫基金会的副会长,康斯坦丁女士,在安保总管噤声拉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后,面带微笑的坐在长桌对面,等待着这两位客人。
天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位,请坐吧,随便坐在哪里都好,但还请放松的把手放在桌子上。”对方的一言一行都显示着从容不迫和悠然自得,和紧紧盯着她的两个关节僵硬,肌肉紧绷的保安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不用太过紧张,我并没有携带武器,身边也不存在护卫,虽然我对二位的底细略知一二,但我没有恶意,仅仅只是一次谈话,而已。”
屋子并不算大,但威尔奇还是很仔细的确认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问题,才对着杜坎点了点头,后者立刻反身锁上屋门,不带任何犹豫的从怀里抽出手枪,隔着桌子对准了康斯坦丁的额头。
没有枪响,没有火光,手指没有扣动扳机,颤抖的枪口后面是杜坎皱起的眉头,而他正面对的则是康斯坦丁胜券在握的微笑,淡淡的神秘术法正在她的身前环绕,对方并非毫无准备,正如优秀的棋手从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
“现在我们应该可以谈谈了吧,在你们的组织被这‘暴雨’抹消之后?”这女人……真的很擅长把握人心。杜坎丧气般的垂下了手枪,原本准备好的破盾弹药也没了用场。威尔奇沉默着拉开了面前的椅子,坐到了她的对面。
他们并没有背叛,他们只是……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希望……可是在哪里呢?耳麦里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真该死,威尔奇甚至不敢再去看康斯坦丁的眼睛了,几个小时前,站点主管那绝望却莫名释然的神情可还烙在他脑子里呢。
他们已经无计可施,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们?还是把我们赶进这‘暴雨’之中。说吧,直白点。”清脆的上膛声和低沉的声音一同响起,杜坎深呼吸的声音组成了话语的尾调,枪口再度抬起,站在威尔奇身后的杜坎有如一尊雕像,“我想我们应该比您预期中的还要强上那么几分,女士,我们和我们曾所属的势力都是。”
康斯坦丁轻笑一声,毫不在意的丢掉了手中那象征弃子的兵,转而从口袋中拈出了一枚战车,将那堡垒样式的棋子在手中把玩着:“看来你们说对了,我确实低估了你们,但已经无关紧要了,你们的组织已经烟消云散,我想,你们不可能不清楚吧。”
回应这个问题的只有沉默。
“不如这样,既然你们已经如同丧家之犬,为我们基金会服务也并非是不可接受的选项,对吧,我想,凭借你们所拥有的科技和装备,在我们这里保护人类也并非是不可能实现的。”康斯坦丁搅着面前一杯热腾腾的茶,将决定权抛给了对面的人,“你们的选择呢?”
“我想你可能对我们有什么误解,小姐。”威尔奇的叹气声相当沉重,在这被昏黄灯光隐约照亮的房间里居然激起了回音,“我们不是什么重建组织的关键种子,也不是什么坐拥无数科技成果的时间胶囊,我们就是两个有幸逃过这场灾难的员工,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如果贵司能够接纳我们,那当然不错,而你们要是拒绝我们的话……”威尔奇抬手将杜坎握枪的胳膊拉了下来,露出的笑容带着无须掩藏的苦涩感,“那我们也只能和时代一同消逝了。”
说到这里,康斯坦丁终于颇为玩味的正对上威尔奇的视线,既像是试探也像是确认,两边维持了默契的寂静,十几分钟后,当那杯热茶逐渐冷寂下来后,康斯坦丁终于拿起了茶杯:“好吧,两位先生,看来你们确实是被时代抛弃的可怜人,既然如此,我又怎能苛求你们太多呢?”
“放弃你们之前的身份,将你们效忠的对象转变为圣洛夫基金会总部,我便能代表委员会欢迎你们加入圣洛夫基金会,不知这冷淡的迎接是否能让你们满意?”
听罢,威尔奇仅仅思虑片刻便安静起身,对着康斯坦丁微微欠身鞠躬:“感谢。”随后带着杜坎离开了这间临时的待客室。康斯坦丁的笑容则毫无疑问的表明了她现在满意的心情,原本以为这些人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但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威胁,刚刚通过神秘术传来的报告也没什么异常,这就是两个弃子而已,不过倒也不是不能为我所用。
虽然是两个普通人,但能力和忠诚倒是出众,康斯坦丁笑了笑,将这件事当做了处理令她焦头烂额的‘暴雨’过程中的小小插曲,随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就此翻篇。
现在,也是时候看看今夜的另一个主角了,拿出浅蓝发色女孩的档案,康斯坦丁又用热腾腾的茶水续满了瓷杯,升腾的水汽将她的面容遮得虚幻迷蒙。
“你就这样接受了她的条件吗?”杜坎没有生气,他很沉着的在走廊里加快脚步跟上了匆匆离去的威尔奇。
“不然呢?当众和她翻脸?然后被处决或者永远消失?杜坎,她的威胁还没有到这种程度,我们仍然有任务,不是吗?”一问一答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并采取了某种简单的加密手法,“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把宿舍里的东西处理好了。”
“总比你直接藏到床底下强,她能放过我们就代表了那些爪牙没能捞到我们的把柄。”提到康斯坦丁,杜坎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武器,“怎么,你又有什么新的计划了吗?”
“不是新的,是原本的计划可以进行了。”威尔奇忽然停下,然后拉着杜坎直接走进了院子,接近凌晨,天际微微发白,反而让周遭显得更加黑暗,“有人在等我们。”
植入于威尔奇耳后的通讯芯片,此刻正不断的重复着同一条讯息:三短,三长,三短。
该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