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汀压根儿就没生病,这家伙筹划这次行动已经好久了,她还不知道这场雨在这个日子发生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今天很多人都请假出去了,正是她躲过巡逻队逃出去冒险的好时机。
根据各种病假,事假,上厕所时间摸索出来的路线和设施工作人员上下岗时间点,她成功绕过了宿管的检查和学校里已经少了很多的巡逻队伍。毫不夸张的说,她现在几乎可以听见雨水降落在草坪上时那清脆的声音,也能闻见那潮湿的清香味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的对着同伴说:“朋友们,我们的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
杜坎和威尔奇刚刚走出大楼,来到了学校露天的庭院,杜坎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些阴沉的云层和围栏外淅淅沥沥的雨珠,伸出手掌虚抓两下:“真是奇了,这里没有屋顶,雨水也还是进不来……要是我们基金会也能有这样的技术……”
“别胡思乱想了,把活做好,少些神神叨叨的碎碎念,这样对谁都好。”威尔奇环抱双臂搓了搓身子,稍微适应了点儿无情的寒风,现在正在鼓捣那根带电的警棍,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你也不想你身为卧底的身份暴露吧?这么快就忘了我叮嘱你的话了?”
杜坎猛地回头,即使隔着防爆面罩,威尔奇也能看清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咱们还是走着点儿吧,一直停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恰逢人手紧缺,忙的焦头烂额的安保部门管理层根本没有及时为他们安排巡逻路线和轮次,也没有人负责教导他们,毫不夸张的说,在接下来几天里,他俩都将处于一种毫无组织纪律的活动状态,要么四处当街溜子,要么一通电话被紧急调往需要他们的地方。
说到底还是他们打心底不觉得这里能出什么岔子,毕竟他们主要管理的,可都是些孩子。
于是,这两个完全是在进行布朗运动的安保新人,将会无情的砸碎命运的纺车,并在往后一次又一次的掰动历史前行的轨道。
安保人员的职责既包括了阻挡外敌,也包括维持内部稳定,他们还得再多一条:检查各类设施的完整以及是否能正常工作。
“不是,我就不理解了,为什么啊。”拨开树枝,眯着眼睛的威尔奇艰难地跨过堆积的杂草,终于来到了建筑外墙旁边,玻璃上反射着威尔奇那十分差劲的神情,后者则在窗框上摸索半天,摁下了窗户的锁扣,“为什么这种事情要我们来做?”
“可能因为他们也没几个可靠的人来……来确保敌对势力无法破坏这些建筑的窗户吧。”携带重型防暴盾牌的杜坎自觉将自己排除在了这项需要穿过草坪,穿过枯树,穿过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荆棘丛去检查窗户和出口通过情况的任务之外,当骂骂咧咧的威尔奇狼狈的顶着一身的树叶从荆棘枝上方跨过时,他无情的进行着嘲笑。
那笑声让黑漆漆的屋里紧紧靠墙蹲下的小维尔汀感到头皮发麻。
“为什么这里会突然多出两个警卫?”看了看身边跟她一起出来的同学,他们可比她还要疑惑的多,难道是先前的侦察出了问题了吗?
意料之外的变故,使得原本计划中直通庭院的老仓储间窗户被紧紧锁上了,这条路走不通了,距离宿管检查也没剩多长时间了,留给他们的选择已经很少,同伴也不由得萌生退意。
但这点儿困难怎能挡住固执的维尔汀!启动plan B!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个方向,虽然有两个意料外的警卫,但他们难道还能再围着这偌大的第一防线学校转上一整圈吗?
他们不能!
那么,我们绕行去另一面就好了,难道你们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吗?你们不想看看历史老师口中那些美丽的艺术和璀璨的文明是什么样子的吗?
“可……维尔汀,你连历史老师的课都没去过几次。”同伴略显怯懦的声音直接干哑了维尔汀的发言,但这怎么能怪她?这位老师完全不管他的课堂纪律的好不好!“总之…总之赶紧绕路就行了,应该只有一支巡逻队,抓紧时间就行!”
沿着外墙把所有窗户锁好的威尔奇又艰难的穿过草坪,一脚就踹在了杜坎放于身前的盾牌上,踹得他连连后退:“别光顾着笑了,赶紧巡逻完回去了。”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外面确实太冷了,要不然咱从里边走?”看着威尔奇又搓手又跺脚的样子,纵使杜坎再表现的没心没肺也不能视若无睹。
于是,当维尔汀他们几人赤着脚丫悄悄溜出老储藏间时,那已经熄了灯的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了沉重的皮靴声,在渐次亮起的感应灯光中,维尔汀只能恐惧的看着那两个高大的黑影沿着走廊并排缓步走来:“快跑!快跑!那两个警卫来找我们了!”
“啊,我讨厌这个感应灯的设计,它照亮的时候我压根看不清前面的黑暗里有什么。”杜坎掀起面罩,朝威尔奇抱怨,那厚玻璃面罩现在全是哈气,什么都看不清楚。
“怀念你的夜视仪了?”两个人边走边聊,完全没有在意面前的黑暗里藏了什么东西,自然不会看见被他们突然出现吓得手忙脚乱的几名孩子,依然缓慢而有节奏的顺着走廊前进。
而这一景象将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为某个人半夜噩梦的来源。
“快走,进去,进去!躲开他们!”被吓坏的维尔汀着急的将自己的伙伴推进一旁的走廊,然后迅速钻进了另一间黑暗的空房间,紧紧抓着身旁朋友的手,无比煎熬地等待着那脚步声接近,而后远去。
威尔奇和杜坎离开时保留了优良的习惯,他们顺手关上了所有的门。
维尔汀在两人离开后就立刻行动起来,她很快就带着自己的同学绕过了早就打探好行踪的那支巡逻队,这样,就没什么能挡在他们与学校外的世界之间了。
“好的,只要打开这扇门……”维尔汀的声音里难掩激动与兴奋之感,“我们就能看见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外面会有什么呢?是那些有着高高瓦片顶的小木屋?还是石质的教堂和城墙?亦或许和这所学校一样,有着高大的混凝土外墙和闪闪发光的玻璃吗?那他们能看见什么?是画册里的森林?梦里的草坪?还是只出现在历史老师的讲述里,却从没有办法想象出来的薰衣草田?
纵使之前有再多的疑惑,再多的恐惧,此时此刻也都被那扇门后的风景挤出了脑海,这些幼稚的孩子们就这样,打开了通向庭院的门。
空气湿润而且新鲜,充满着潮湿的泥土味道,可半空却没有雨水落下,孩子们好奇的抬头张望,却只能看见阴云笼罩下微微透出几丝微弱月光的天空,那些雨滴自他们头顶的高处落下,却划出圆弧形的曲线,最终落在了那爬满藤蔓的铁栅栏外,淅淅沥沥的响着。
栅栏外,则是一片蒙蒙的水雾,像一堵灰白色的墙,阻绝了他们向外观察的路。
“都怪这场雨,要是没有这些的话,我们就能看见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了,说不定也能看见那成片的薰衣草花田呢。”和维尔汀一起跑出来的一个孩子有些不太满意,略感无聊的他小心的从草地上拔下一束野草,在手心里仔细把玩着,这种机会不是很多,他当然不能放过。
维尔汀却毫不在意这场意料外的大雨:“不论是晴天还是雨天,都是风景的一部分啊,等雨停了,我想,我们应该能看见更美的风景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穿过庭院,靠近了那一排栅栏,她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想在这里找到什么,她现在只想好好拥抱这“属于外面的世界”。
“不过,威尔奇,你刚才说,那些小队成员死亡时你都会听到播报,那你一共听见了几次?”杜坎和威尔奇依然在深夜的寒风中漫步,他们完全不知道正常的夜班保安几点下班,这场巡逻早就演变成了两个亲密无间的战友在一起的闲聊和散步,长期高强度的工作使他们对睡眠的敏感度和需求都被削弱了,而寒冷也慢慢被他们的身体适应下来,造成的结果,就是这两个原本指望靠聊天和散步抵消心里抑郁情绪的被遗弃者,彻彻底底忘记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以及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们真的从学院的一头走到了另一端。
“两次,我一共听见了两次播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杜坎,但我不建议你抱太大的期望,有可能是信号中断了,也有可能是直接被暴雨冲刷掉了……”威尔奇这话说的断断续续的,既像是在说服杜坎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在种种情况中,他们幸存的概率是最低的。”
“当初还是你跟我说的,要现实一点。”
杜坎不置可否,选择沉默着含上一支香烟,然后等着它挂在嘴边燃尽,可刚点上没多久,他们就顺着道路转弯,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后院,眼尖的杜坎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些孩子,惊讶之余,他还不忘下意识的吐掉那支完整的香烟,这才摆开架势正对着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学生。
而威尔奇,当他看见维尔汀正捧着双手,准备伸出铁栅栏的缝隙,去接触那场该死的暴雨时,他本就不怎么健康的心脏登时漏跳半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