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施完蛋了,一切侥幸都显得没有意义,跟着那曾经保护着人类成百上千个岁月的组织一同消逝的还有人类本身,杜坎的设备陷入了无尽的雪花当中,不知道是因为它接收的信号再也不存在了,还是正在自行调整至新的频段。
“全完了,结束了。”杜坎丢下装置,头也不回的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威尔奇没有阻拦他,他清楚,这家伙只是急需一个地方来宣泄他的情感而已,毕竟,真的没有人能够在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兀的情况下依然保持最基本的冷静。
包括他自己此时也不好受,他很确信,就在刚刚,他完全是靠着毅力与运气躲过了一次突发的心脏病袭击。
与其干耗在这里,还不如看看同事们留给他们的遗产都有些什么,现在躺在地上的装备包里所装满的就是人类科技水平的巅峰。
至少在20世纪,这个称号对它们而言当之无愧。
打开背包,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张发皱的打印纸,角落还有着基金会的Logo,上面是站长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这是我们所有人对你们的问候,永远不要说我们已经失败了。”
讽刺的是,哪怕是这张纸,现在都有了重要的情报与历史价值,因此,它需要按照保密协定进行销毁。威尔奇别无选择,默默的记下这句祝福后,将它烧成了灰烬。
包里第一样物品就是曾经陪伴了威尔奇许久的夹克衫,皮革的面料已经被改成了凯夫拉纤维,仔细摸索还能在厚实的面料下方摸到柔性金属材料制成的防弹板,就垫在衣服里面,看来工程处的人没少对这玩意儿上心。
这还是他刚刚加入组织时穿的,这么多年了……衣服上所有的标志都被摘除了,除了平平无奇的外貌和朴素的款式外,它一无所有。
放在衣服下面的,还有一件适合隐藏的防弹衣,前后小尺寸的插板只能保护住胸腔和上腹,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重量不至于影响行动了吧。
它的上面篆刻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这是组织对神秘学家们的妥协,科研部的同僚们为了钻研出这些防御术式的强效版本可花了不少精力。
剩下的,基本都是些常规装备,泰瑟枪,失能电击器,折叠式霰蛋枪,对讲机,手动发电机,各种各样管控型的或者是仍处于实验性的增幅药品,等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明显是为威尔奇准备的,适用于某些体内植入装置的芯片和设备。
止痛芯片,计算辅助芯片,神经反射强化植入器,还有特种人员常用的肾上腺素激活器,看来,他们也不是很在乎威尔奇用不用的上了,能够被带出来的装备,基本上都交给他们两个了。
不过杜坎是怎么把它们带进来的?难道是铅做的盒子吗?人一但失去目标,就很容易陷入没有意义的胡思乱想,门外传来打火机的啪嚓声,杜坎那家伙果然又在吸烟,他没了那东西就像是活不下去一样,得亏他没在屋子里抽………如果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也该试试?假如那东西真的能让我好受一点的话。
“你是新调来的吗?”走廊上传来陌生的声音,“这里不让吸烟,把它灭了!”
“…………好。”
“外面下雨了,那些请假出去的员工还没回来……好吧,现在我们需要组织人手进行巡逻,但是你也看见了,真的没多少人了,所以你可能要顶班。”来者身份不低,起码命令一下他们两个新人绰绰有余,“这里只有你一个吗?”
“呃……我还有个同事。”
“那就让他一起来,这也算是我们职责的一部分。”对方的语气不容置疑,很容易让人心生反感。
但是,他没有推门进来检查他们的房间。
不知道他将来会不会为此后悔。
“行了,我知道你在里面都听见了,他走了。赶紧出来,我们得去当牛做马了。”杜坎在外面敲门催促,威尔奇却没有反应,一直等到杜坎指缝里的香烟都凉透了都没回应,杜坎心里一紧,“在?回答一下,别装死!”
威尔奇这才打开了门,额头上拧着一个大疙瘩:“杜坎,你跟我说实话,这两大包东西你是怎么带进来的?”
“啊?从栏杆上面扔进来的啊,你真以为我是走安检进来的啊。”威尔奇顿感无语,同时想象着杜坎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把这堪比两个人重量的包裹丢过高高的栏杆,还不至于摔坏。
总不能………是用手甩进来的吧………
杜坎略显骄傲的蔑了一眼威尔奇,然后从自己背来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大包可可粉:“老死板,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吗?我可是管后勤的,你猜猜我有什么办法。”
“当然是那些经我手的小玩意儿了,我每次从里面稍微协调一点,时间长了也就差不多够用了,主要是一点轻盈素,”他从裤兜里拿出来一小管试剂,还剩一半,在威尔奇面前晃了晃,“这里还剩点儿,据说,这东西可以让人产生一种溜大了的感觉。”
“反正……是挺适合现在用的。”
那总也不至于拿这么多东西吧,光是藏匿就要花很大的力气,不过威尔奇又看了看那一大包可可粉,呃,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杜坎把他拿捏的死死的,“就知道你喜欢这玩意儿,专门给你拿的,放心,这些都是正常经过安检的,可算不得走私品。”
“收拾一下吧,我们还得去巡逻,虽然我不觉得这个点儿了还会有人在外面。”杜坎带头把地上的背包踢到了床铺底下,“但是不去的话,那个家伙估计还是会找我们麻烦。”
威尔奇看了看身上的西装,顺手从衣架上拽下了一件新发的安保人员外套,然后向着杜坎点点头:“事不宜迟,走吧,回来收拾装备。”
“你不困吗?”
“这种时候你还能睡得着觉?”
杜坎不置可否,也给自己拿了一件安保外衣,还戴上了头盔:“准备去拿装备吧,快点儿就行。”
“你感觉真的有这个必要吗?”威尔奇指了指窗外的大雨,噼里啪啦的暴雨使得那里的视野变成了一片水幕,甚至分不清楚雨滴到底是向下还是向上。不时打下一道闪电,那阵仗,就像是要把天空砍作两半。
“这是必须的,不拿会扣考勤分。”没机会偷懒的威尔奇感受到了曾经在基金会工作的压力与无奈,那还有什么办法,走吧。
正好看看这圣洛夫基金会的武装单位有什么名堂。
很明显,虽然他们的装备库里有着琳琅满目的装备,但是在威尔奇看来,真的是一点都比不上他之前的组织。
镇暴警棍,防暴盾牌,防暴叉,稀松平常的东西,虽然在原有的基础版本上开发了电击的新玩法,但终归是威慑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而他之前的那个大型基金会,别说外勤巡逻队了,光是内部的安保人员都是精挑细选的在役军人,而且配置有大量的致命性武器用于内部安防。
哪里有这般磕碜。
不过,威尔奇很擅长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推断出一些东西,这是曾经帮助他一路晋升至当前岗位的原因,也照样能在现在的职务上发挥作用。
“这些不像是对外使用的安保武器。”威尔奇托着下巴端详半天,“这就是内部镇暴单元,对付内部暴乱的。”
“对内镇暴?别开玩笑了,镇压谁啊?这可是学校啊,难不成真的要一秒六棍抽的学生嗷嗷叫?那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这种点子。”杜坎明显把这当成了一种毫无营养的冷笑话,并善意的拍了拍威尔奇的后背,“还是说你只是担心我的精神状态?不要紧,我看反而是你可能需要预约一次心理疏导,看开点。”
但,威尔奇只是撇了一眼杜坎,就让后者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并很隐蔽的观察了一下周围有无可疑的藏身点。
“千万不要再这么说了,这里不是你之前呆的后勤站,天高皇帝远,他们懒得管你。这里是第一防线学校,他们多的是办法让你彻底闭嘴。”威尔奇干的久了,也多少见识过一点他们的手段,为此,曾经身为老师的他不止一次担心过他班级里的学生,尤其是那个维尔汀。
那就是一个人形纪律纠错本,几乎所有纸面上的规章制度她都违反过一遍。
威尔奇之前还会袒护一下她那出格的行为,但是在几次警告和管理人员对她的无动于衷后,他也适时的选择了放手。
孩子嘛,总得独立一点,起码别牵扯到他。
从一堆莹莹发光的警棍里随便挑了一根看上去还顺眼的,威尔奇就把机会让给了杜坎,后者丝毫不出威尔奇预料的选择了大盾,一边检查还一边冲着威尔奇炫耀:“哎,你瞧,我这盾牌上面有闪光灯诶。”
来个人阻止他一下吧!虽然威尔奇对杜坎现在的状态很不放心,但时间已经拖的够久了,赶在被上司训斥之前,他们在岗哨打了卡,开始绕着校园的栅栏巡逻,并小心的躲开那些飞舞的雨水。
“凌晨了,再能出什么幺蛾子就真的不礼貌了……”衣服穿薄了,这是威尔奇被风吹袭时唯一的想法,他的牙齿一边打着颤颤一边哆嗦着说着能安慰自己的话。
杜坎听见了,带着谜一般的微笑,云里雾里的问了一个问题:“威尔奇,我听说你晚上补了一节课,那节课的人到齐了吗?”
“啊?没………有啊,那个叫什么……什么维尔汀的……就…就没来。”
杜坎没再说什么,意味不明的晃了晃身前挡风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