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良本是一名落魄的书生,上无父母,下无兄弟。虽然身为汉室刘姓,勉强算是有些皇室血脉,但却完全不能给他丝毫助力。
真要说这个姓氏给他留下了些什么,也就只是有那么几个尽心尽责养大他的奴婢,还有不多的家财,田地,以及一些没头没脑的经书。
年轻的时候,刘良本着想入朝为官的念头请了几个大师,学点儒学,然后再看看是去参与察举当个官做,还是到长安试着进入太学院议政,再怎么样也算是能过好日子。
然而,现实却总是会和理想背道而驰,在刘和年方二十时,家里的老奴婢已经尽数去世了,而那些地他也不会种,只能卖掉。
毕竟,官府是禁止奴婢以外的人替人耕种的,他也不是什么豪强老爷,能让官老爷帮忙瞒着,找些流民当租客使唤。
地没了,奴婢也没了,看着日渐稀薄的粮钱,刘和只得一门心思扑在儒学上,把理想变成一场不能输掉的赌博。
但只要是赌局,赌客就永远赢不了庄家。在碰了几年壁之后,刘良渐渐明白了什么是官场,什么是…汉家的儒学。
察举推荐是地方的太守和县令决定的,在各家地主豪强的力量下,名额只会从他们给出的名单中选取,而不是真的考验儒学。
而太学…长安势力驳杂,太学生没有强硬的背景就无法晋升,但本身又是没有俸禄的,根本无法长久。
说到底,儒家乃是周礼,只是古学,而不是体制,只能帮助已经有资格的人融入所谓的规则,却不能让人拥有加入的资格。
二十五岁时,刘良心灰意冷,带着所剩无几的积蓄和大卷的经书,离开了太学,离开了长安,做一名周游各郡的儒学大师,靠受些教导费过日子。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可没成想…在某次迁徙他郡的时候,刘良突然被一群盗墓贼包围住了,而他们的目的则是他家中留存着的那些古怪经书。
以这些经书为代价,那个带着乌鸦面具的首领接纳了刘良,让他加入了这群名叫“史贼”的盗墓贼众,也让他知道了……表层下的世界。
往昔时光快速从眼前闪过,昔日的落魄书生也已经年过四十。刘大师的目标早已不再是凡俗上的收获,而是得攀天路,长生久视!
一直以来,灵性不足的他都只得止步于玄牝之门前,不得攀登之法,只能和其他史贼之众一样,尽全力为首领收集各种古董奇物与奇闻异志。
但眼下,这疑似是来自其他历史,继承天命的少年,或许也能让他寻到向上攀登的道路!
这般机缘,他无论如何也要抓在手中!
手上的阻力正在加重,为王致启灵的难度非同寻常,但刘和已然决定放手一搏!
“……以伟大铭天之力,启!”
抖动的篆刀在刻下伤口后轰然爆碎,而学堂的门窗也在这一刻尽数打开,甚至将门口守着的王德惠都打了个趔趄。
“哎呦……疼死我了……”
他颇有些恼怒的转过身去,却惊讶的发现,方才还昏迷不醒的王致,此刻已然站立在学堂的正中央,看起来并无大碍。
“王致?!你醒了?!”
王德惠咧开了嘴,正想要跑过去,身上的衣带却莫名的突然散开来,直接就将他绊倒,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并不是王德惠太过于倒霉,实际上,在王致被刘大师以铭天之力启灵之后,场上已然存在着莫名的氛围,在这样的影响中,一切都在被疯狂的开启——
三人身上的衣带莫名的散开,破旧的桌案变得支离破碎,就连天边聚成一团的云朵也慢慢分离开来,各自飘散着……
而刘大师身上的陈年伤口在此刻更是全数裂开,整个人顷刻间变得鲜血淋漓,看起来无比凄惨,窝在角落默默喘息着。
在这股影响下,王致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打开,隐隐散发着阵阵摄人心神的精光。
此刻,王致的心中充斥着奇特的感受,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目光能看透一切,不成焦距的视线中,万物都显得支离破碎。
而眼下,在场上强烈的影响中,王致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裂隙,不管是墙上,地上,甚至是空中…任何地方都有。
这些裂隙仿佛是世界产生的伤口,让他不禁好奇…那里面会是什么。
但在这股强大的开启之力中,却有一样东西是反而在关闭的——正是王致手臂上的那道新鲜伤口。
方才还血流不止的伤口正自上而下的快速愈合着,留下一道仿若多年的伤疤。
王致此刻有一种奇特的感受,他总感觉那正在愈合的伤疤能随时被“打开”,比起说是愈合…更像是敞开门暂时被虚掩了上去。
“铭天之力…开启之则……”
“这就是…世界的另一面吗?”
王致喃喃着,任由他先前如何想象与期盼,但当种种不可思议降临到自己身上时,那感受都是和空想完全不一样的。
随着伤口的不断愈合,他能感觉到,四周存在的开启之力正不断地向着自己的伤疤涌去,被关在里面,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这时,王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体内,似乎有着另一扇被关死的“门”,而在那扇门里,应该封住了某些原属于他的东西。
“这扇…门,会和那个梦魇有关吗?”
王致下定了决心,他生疏的引导着体内的开启之力,冲刷起体内那扇紧闭的门关。
门关承担了开启和封闭的职责,而此刻存于王致内里的那扇门,正完美的承担着这第二项的职责,纹丝未动。
“封的好紧……”
王致不由得烦躁起来,他隐约感觉到,如果不能趁着现在打开这扇门,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与此同时,王致的手臂上,伤口的愈合也在剩余最后一成时骤然停下,那扇封闭的门似乎成为了某种阻碍。
而从那最后一段敞开的伤口中,血液正从中源源不断地,顺着那已然愈合起来,宛若陈年旧伤的疤痕上流淌着,覆盖在上面。
越来越红…越来越多…越来越…鲜……
在血的冲刷下,门…松动了……
从门的缝隙间,涌出了血红的浪潮。
“我…我想起来了……”
记忆如血海般涌来,王致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头,向后倒去,就这么摔在了一大摊甘甜的血水之中,溅起了一片红花。
王致昏迷了过去,但他的身体却没有停止活动。
他紧闭着双眼,涎水自他的口中流出,饥渴的欲望犹如潮水,涌入了翻涌的血海。
王致举起了自己的手臂,原本还能用流淌来形容的血液,正从伤口中疯狂喷涌着,伴随着他此刻的动作,溅上了他的脸颊。
他舔舐了一口。
好甜…
幸福开始洋溢在他的脸上。
他将手臂凑在嘴边,开始吸食着喷溅而出的血液。
还想要……
他的嘴附上了伤口,大口吞咽着。
不够…不够……
伤口的喷溅已经不能满足他,他开始不住地吮吸了起来,愈合的伤疤也开始撕裂。
不知不觉间,学堂间充斥着的奇特氛围变化了,事物的敞开停滞了下来,而空气中却充斥着无比甜腻的气息。
地面上的虫子开始互相吞食,然后被涌来的血液吞没,快乐地在其中翻涌。
屋外的野猫痛苦的惨叫着,撕咬着,交媾着,愉悦着。
而在这股氛围中,王德惠也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他朦胧间穿好了方才怎么也穿不上的衣服,撑着地面,恍惚着站了起来。
因为实在是有些头晕,王德惠伸手在自己当脸上抹了一把,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怎么…湿湿的……”
“这是…什么……?”
正好口中莫名的有些干渴,王德惠迷迷糊糊地舔了舔嘴角,尝到了颇有些甜腥的味道,总感觉味道…很不错。
感觉有点饿了。
好想…再尝一些……
王德惠将手伸到了嘴边,正欲舔舐上面残留的湿润,但恍惚间却有了些疑问。
“为什么…是腥的呢……?”
“爹娘…不让吃生食来着啊……”
手掌停在了面前,王德惠睁眼一看,却发现上面竟沾满了鲜血!
“唔啊——!”
王德惠被狠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仰着,想要躲开自己那血淋淋的手掌,却一个不稳又栽倒在了地上,后脑勺都磕的生疼。
疼痛让王德惠更加清醒了,他咬牙切齿地揉着自己的脑袋,恶狠狠地骂了起来。
“该死的贼老天今天是没长眼睛吗!这一整天都摔了几次了!要疼死你王爷爷吗?!”
揉着揉着,疼痛散去些许之后,一阵凉风吹过,王德惠突然打了个寒战。
“嘶…怎么我身上都湿透了?”
“等等…该不会是……”
王德惠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却发现地上已经完全被血水给浸透了,红色的波纹在血面上扩散着,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怎么…怎么这么多血啊?!”
“对了…王致…王致,你在吗?!”
不知道是处于恐惧和依赖,还是担忧与关怀,在回想起刚刚的处境后,王德惠站起了身,下意识地呼唤着王致的名字。
一阵左顾右盼后,王德惠终于发现了王致的身影,他刚要过去,却又被对方的动作吓的不敢动弹。
只见王致整个人仰面倒在血水中,脸上被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红色,看不清面容。他闭着双眼,脸上洋溢着有些变形的笑容。
最关键的是,他正在撕咬着自己的一条手臂,不断扯下上面的血肉并咀嚼着,就连双颊都被塞得鼓鼓胀胀的。
血液像是奔涌着一般从王致的那条手臂中喷出,在地面的血液中冲起一层层浪花。
王德惠已然意识到,地上那能没过脚腕的血水是从哪里来的了。
还是个少年的王德惠没有意识到,一个人能出这么多血是多么不合理的事,他现在更在意的是,王致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残。
“喂!王致,你快停下来!”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但王致毫无反应,还在继续撕咬着手臂,吞下了一块皮肉。
“王致?别咬了,你听到了没有!”
王致把手臂横移了一下,换了位置继续啃食着,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
在那条手臂上,原先的伤口已经被横着啃掉了将近七成,而在留下的那齿痕之间,裸露的娇嫩血肉正轻轻摇曳着,好似嫩芽般舒展起来,显得很是妖异。
也不知道是不是往常的习惯导致,又或是心火上涌的怒气冲散了不安,方才还被一系列异状弄得混乱的王德惠,再次红了脸。
“你…娘的,王致,我让你再他娘啃!”
强忍着晕眩感,王德惠猛地喘了两口粗气,抡起拳头就朝着地上的王致扑了过去。
这次,他真要狠狠揍上这家伙一顿了!
猛地按住王致,王德惠揪住了那血涌如泉的胳膊,一拳就打在那对方那鼓胀的腮帮子上,希望能让他的嘴先闲下来。
王致神志全无,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挨在了脸上。
王德惠撒泼惯了,整天都在打闹惹事,且不说在家中惹出了一身凶名,光是那力气就比许多成年的瘦弱流民要强了。
这一拳下去,王致整个脑袋都被打的歪到了一边去,就连颧骨都有些歪斜开来,直接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但因为王致之前还在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王德惠这拳下去,虽然把对方的嘴松了开来,却又一口气扯下了大块的皮肉,让王德惠不由得瞪大双眼,下意识惊叫出声。
“王致!”
大量的血液瞬间喷出,王德惠整个上身直接被浸透,加上王致皮肉再次撕裂带来的惊吓,王德惠一个不稳就从对方身上滑落,又滚到了边上的血水里。
但马上他又爬起来,紧闭双眼,强忍着眼皮地下那血液的灼烧感,再次骑到了王致的身上,举起了拳头。
王德惠已经彻底上头了,在他现在的意识中,比起对着明显不对劲的王致束手无策,让他有机会再继续作妖,还是一口气把他直接打趴下,让他动弹不得绝对更管用!
“该死的…八万年没吃过东西的烂嘴,不是很能啃吗?!今天我就给你打成阿婆嘴,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吃流食!”
王致刚要抬起胳膊继续啃食,胸口就被闭眼乱打的王德惠一拳击中,虚弱的身体下意识地软了一下,手臂也垂了下去。
紧接而来的,是王德惠骂骂咧咧的第二拳,第三拳……
“再吃啊!这么不忌口是吧!你要是继续把自己那瘦不拉几的柴肉进肚,明个儿我就让你把你那半卷《诗》也直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