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桌板上刻下的几个名字里,丽华选中了这个让歌蕾蒂娅最惊讶的代号。
“呵,这可真是……好吧,那就叫这个好了。”
“妈你呢,你不取一个代号么?”
“我? 我就不用了……”
“不行,我有,你也不能没有,对吧?”
“好,好。”
无奈地笑着答应,歌蕾蒂娅便从脑海中翻找起适合的名字。
“就当是配个对,叫萨曼莎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萨曼莎,算是女性词吧?”
“嗯,是一位科学家,身怀高超的技术,算得上奇才。”
“原来如此,但人形又是什么?”
“一种人类兵种的代替品,可惜依然无法替代人类。”
说着,歌蕾蒂娅走到桌前,将两张椅子拉开,一起坐了下来。
和丽华……接下来要叫安洁了,和她闲聊的期间,歌蕾蒂娅把那只刚才带来的细小海嗣,将其捻到指间,上下轻摇的途中,让其逐渐长出骨朵,再过一会,骨朵肉眼可见地绽放,变成了一支艳丽的青蓝色花朵。
将它绑在安洁军绿色长风衣的肩前,歌蕾蒂娅又伸手正了正对方有些松垮的围巾,再后退两步,夸赞道。
“不错,戴在你身上正好。”
“你什么时候又掐了一支花来,真是厉害的颜色。”
“就在刚才,而颜色方面,毕竟不同的地方,不能用同一种方法解释……感觉饿了么?”
“有些。”
“如果实在是饿,不用忍耐,我们一起去找。”
看着明知饥饿却有所顾忌的安洁,歌蕾蒂娅思考着这一路来的突发事件,最终锁定了刚才连五十米都没能靠近的审判官们。
“你是好奇那些穿着制式服装的人么?”
“嗯,为什么他们会攻击我们,明明是初次见面,不应该会有进攻的理由。”
没有着急回答安洁,歌蕾蒂娅饶有兴趣地把玩着刚才翻找出来的几个罐头,看着上面粗糙的伊比利亚语,说起另一件事来。
“能让我,先来给你说另一个故事,怎么样?”
“……好。”
欣喜地点头,歌蕾蒂娅将手中罐头叠到另一个罐头上,随后开口。
“一个男人,他在最为意气风发的年纪,来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所爱的亲人,朋友,所做的事业,成就,也离他远去,就连那健壮的身躯,也都化作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来到的是一个位居于深海的国度,在那里,高端到无法想象的科技与生产力让这个国家强盛得无以复加。
而他的‘母亲’在他走出培养舱后,便双手一松,将他彻底托管到官方的学习机构,进行系统而相对自由的教育。
而那的确太过先进,先进到,哪怕这些教育方式相当有效,还是让男人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折磨。”
“三观的不合,让男人自小成为了一个异类,不管是行为,还是基本事物的处理方式上,都与这些海里的这些亚人,有极大差别。”
“海里的人,高傲而不自知,自认为是天选之子,因为强大,而断绝与地上一切联系,因为高傲,就连身在危险当中也不想作闪躲。反而直直迎上……因为这场灾难就是他们引起的。”
“这之后,男人彻底看清,为了不被这些所谓的同类害死,在这片危险的大地上生存,开始学会利用一切资源强化自身。”
“锻炼,药物,改造……但本身,男人也是在自暴自弃,他不认为自己做的可以让自己真的逃过一劫,他只是在赌,赌自己会不会死在手术台上。”
“事实上,他的运气真的很好,不仅没有死,还与一位改造手术的先驱结识并成为好友,也在他的介绍下,去参与了一场特殊改造的计划。”
“那个计划,某种程度上,是这个海底国家的一次妥协,他们在见识过灾害的恐怖后,便依照其特性,计划出了一场征兵。”
“而所需要的耗材,便是那些遭到灾难波及的平民,或自愿参加的人们。”
“将怪物的血肉缝入身体,让其与自身相结合,就是改造手术的大致流程,这种粗鲁,速成的手术,也恰恰证明了这些改造士兵的结局都不会朝好的方向走。”
“抵不住,便成为怪物,而抵住了,也只是延迟成为怪物的脚步。”
“但他又挺过来了,而且的的确确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开始狩猎,为自己带去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对国家的威胁也一点点地增加。”
说到这里,歌蕾蒂娅轻点了一下桌面,但看上去如此轻软的点指,却不知觉地把桌面刺出一个孔洞。
“终于有一天,以他名义上母亲为牵头人,对男人的质控以及行刑开始了。
那是地狱一般的七十二小时,这期间,男人经受了诸如化学气,失温,爆破,斩击,水压等处决方式,最后甚至利用小型的奇点武器撕扯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就连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支撑到这种地步,只是每次脑海里闪过那些到现在也还爱着的事物,刺痛就会让本该停止的心脏再度跳动。”
“就这样,男人被终止了处决,转而被押送入狱,大概是打算关死牢了。”
“但几天后,极具有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怪物们的首脑,出现在了可观测的范围内。”
“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便放了他出来,男人被戴上镣铐,植入炸弹,却又叮嘱他千万不能死在战场上,否则就要提前引爆炸弹,将三队士兵连同敌人一起毁灭。”
“…最后也只是无关紧要的结局,小队的成员被呵斥离开,因为这次是又去无回的决死之战,而那些年轻人就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活明白,就被推上刑台,未免太过残忍。”
“所以没有必要,这种局面交给他就足够了。”
砰—
突然,一道气愤的敲桌声打断了歌蕾蒂娅。
安洁右拳紧握,尽量收力地敲击在了桌面上,留下了清楚的拳印与丝丝裂痕,脸黑的像是被墨泼了一样。
直到过去许久,稍微压下了火气的安洁才斥责起来。
“真是,畜生。”
“你是指哪些?”
“很多,但我最反感的还是那个科学家女人,看来海底人之间的相互感情都很淡漠,可以轻易牺牲血亲。”
听安洁的话,歌蕾蒂娅反倒夸赞起来。
“但不得不说,他们对计算生命的面值,很有一手,让已经成为怪物的人与怪物相互抵消,狡兔死,走狗烹。”
“……身居高位,就可以轻易决定他人的生命,甚至计算成数字?”
“一个人的生命太过渺小,只能被动的受到他们国家意识形态的驱使……或许只有以一人之力敌过国家,才能破局吧。”
“……”
安洁对这种小器的算计感到恶心,内心只感觉有股闷气,没法抒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