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知何时变得格外幽冷,枝头上落了点点白霜。
即使没有什么月光,但从打开窗子的缝隙看去,仍旧能够瞥见了一抹淡淡如浅玉般深沉清蓝的光。
光线往里面透着,如是照着深不见底的黑渊。
刚才从外面听到的动静一不留神就消失了。
清鸢不知道自己究竟听清楚了什么?
那熟悉的而又戛然而止的声音,也好似在一瞬间消散在这沉暗绵绵的夜色之中了,令她根本无从回味。
过了片刻后,屋子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她想了想,继而悄悄推开门,还是走了进去。
迎面一股暮气灼灼,烟气缭绕的熏香,混合着有些难闻的气味,荡着漩涡,飘在整个屋子中。
在中间,立有一面绘着白鹤飞天的挡屏,可后面却空无一人。
周围也是死寂一般空静静的。
仿佛之前在外面听到的那些声音和对话,都是凭空冒出来的。
清鸢心里倍感疑奇。
若是这屋中有人的话,他们去了哪里?
她小心翼翼,在屋子里面检查每个角落,但一无所获。
连那股香气都淡了下去,融入了整个黑夜之中,再也没有了气味。
没有任何线索,清鸢最终也只能趁着浓浓夜色,匆匆离开了此处。
···
又过了一天后。
清鸢从打坐中缓缓睁开眼眸,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抬眼瞧去,才发现明媚炙热的阳光正从石室上方的窗子间透射进来,落在身上,都快‘烤’出了腾腾热气。
她时常打坐就是半天或者一整天,如此清丽暖和的日光,倒让她的心情要比以往舒畅了一些。
这几日,清鸢明显感受到自己灵台处的灵力勃勃汹涌,像是快要破茧重生。
她的修行速度也是飞速直上,恐怕真的只差一步,就要鲤鱼跳过龙门,突破元婴之境了。
那应该是再好不过的。
师傅会高兴,小师妹也会喜欢。
可她的心思却很平淡,涌不起波澜。
抚着手指,竟开始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情形。
师父的身影,小师妹,还有在那密不见光的夜色中,在执法堂楼阁内听到的那些声音。
如飘渺,似幻境,一遍遍在她的心里辗转反侧。
自然,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想明白,不知真相。
就在这时,清鸢忽然察觉到有脚步声在靠近。
她虽是被关在后山禁闭,但也能在有限的范围自由活动,不过,她平日间可不想推门出去,打破清修。
这个时间会是谁过来了呢?
清鸢只能站起身,提前打开了石门。
外面一片晴朗,山腰处可望见那蔚蓝的天空。
长在周围的野草闲花,也像要别春而去似的,开始着上了更为灿烂的颜色。
今日的阳光格外浓烈,明媚的光线罩住了四下,一些娇嫩含苞欲放的花儿经过这番滋养,显得格外鲜艳。
这处闭关后山之地,本身就荒芜着,宗内的弟子们都不想来这里。
可就在山脚下的不远处,却非常出乎意料毅力般长满了一簇簇不知名的鲜花。
似乎是被昨夜的冷风打了下来,整个山脚四周,都铺满了片片白色的落英。
小师妹绝美的身姿就站立在那些花瓣儿上,正凝望着站在门口处的师姐。
被关禁闭的几日过后,也没想到能够再次见到小师妹。
清鸢心里很是惊喜:“雅兮。”
“姐姐!”
小师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美纯净,那双明艳动人的眼眸中透着亮晶晶的光芒。
几日不见,这丫头好像长高了不少,和她差不多了。
但胸前还得再加把劲。
“姐姐,你知道吗,师傅她回来了。雅兮今天就被放出了禁闭室,然后去央求了三长老一个上午,才终于能过来见姐姐呢。”
小师妹一身简洁的青衣,飘如稚嫩的青涩之花,如是之前的那天晚上带她一起下山不谙世事的模样。
她从青衣衬领的脖颈晃了一下,快速走到跟前:
“姐姐,雅兮一定会央求长老他们,定会将姐姐趁早的放出去。”
真是让这个丫头担心了。
清鸢笑了笑,摸着小姑娘的秀发。
其实她被关禁闭的这几日并没有感受任何烦闷,相反倒是落得人静自在清闲。
在这间禁闭室中,她每日打坐修炼,不受外界的干扰,很是安心。
这清修安宁的后山,倒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雅兮,没事的,我在这里挺好的…”
尽管这般说,但小师妹还是立刻拉住她的手,脸色无比担忧:
“那怎么可以?姐姐一定要出去的!”
这丫头的语气忽然说得十分斩钉截铁。
那双灿亮的眼眸之中荡着不可想象的决心。
“哇,姐姐这里有一朵好漂亮的花呀~”
恍惚间,顺着小师妹指的方向,清鸢看到了在那边山根儿底下无人在意的阴影角落中,正躲着一串未谢的白花。
花白如同下了的雪,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和这惨白无光的山壁硬石分辨出来。
小师妹似乎很高兴能够找到了这样的一朵白花。
她蹦蹦跳跳的过去,蹲在地上,开始仔细观看着。
清鸢好奇这丫头的模样:
“雅兮,你在看什么?”
小师妹没有马上回答,片刻后她才舒出一口气,嘴角边荡起了暖心的微笑:
“姐姐,这是生命啊。”
她的声音仿佛刚发出就消失不见般的微弱,让人猝不及防。
和小师妹同居了近百日,也是最了解对方的师姐。
清鸢发现她在这个时候,竟是有些听不懂对方的话了。
“姐姐,这是一棵好倔强的花,这里不常年不下雨,但它还是从那山缝里生长出来,守住了自己的生命。”
小师妹喃喃自语,清鸢见她站起身来,忽然又跳到了跟前,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凝视着自己:
“姐姐,雅兮可不可以摸一下姐姐的脸~”
清鸢很是疑惑,但看着近在眼前少女那般纯净无瑕的目光,心里的犹豫就在下一刻松动了。
她微微颔首。
小师妹的双手马上靠了过来。
她的指尖像是沾染上了七彩的颜色,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触感,轻轻的在脸上晃了起来。
小师妹的指肚还是那样的温暖。
那双手在脸上慢慢抚摸着。
清鸢不知这丫头为何要摸她的脸,但好像在一瞬间见到对方的眼中浮现出了晶莹的东西。
那是泪水吗?
“姐姐的脸真好看~”
小师妹的样子很高兴。
师姐的脸抚摸着依旧柔嫩,富有弹性。
自从回到宗门,接连几日的禁闭,小师妹也好久没有摸过她的脸了。
之前在外,她们姐妹同居在一起,晚上睡在一张床上。
清鸢知道这丫头总是喜欢在入睡前抚着自己的脸一遍,才肯满意入眠。
虽然不曾明白这般行为,但两人之间都会在心里觉得心安。
这似乎早已经成为了一种默契。
可惜小师妹无法在这里久陪,夜幕降临时,她便离开了。
宗里的处置到现在还没有下来,清鸢只能继续关在后山禁闭。
如此,和小师妹见面后,直到第三天。
今日,不知为何感到出奇的安静。
以往能够望到在天际边一排排仙鹤身姿飞来的身影,早已不见了踪迹。
四周时而响起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也都听不到了。
清鸢环顾着白测测的房间,她走到外面,发现树影不再晃动,死寂般的安宁,让人多少有些坐立不安了。
不过,她对这样的事情向来没有什么在意的,只是此刻又不禁思索起了小师妹那天的模样,还有那时对方所说过的话。
清鸢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
遇到不明白和不对称的事情,之后总会一股脑的冒出来。
将那些如小溪般的线索连接起来,最后汇聚**大海的真相,让她一度潜意识的欲罢不能。
只是这般漫无目的想着,很快一阵骚动声从外面传了过来。
宗里面出大事了!
即使怎么隐瞒,恐怕也是瞒不住的。
就在今天清晨,宗内那处神坛上亮起了蓝莹莹似萤火的光。
有许多弟子看到了这神奇的一幕,纷纷被吸引过来。
但除此之外,他们还惊奇地看到一个人影,正孤零零的躺在神坛那冰硬的石板之上。
那些神秘莫测的纹路像是活过来般,把对方团团包裹住了。
于是,众人都无比震惊看到了那般诡异惊奇的情形,像是在吞噬着什么。
躺在神坛上的是一具尸体。
已经确认,正是三长老。
三长老安静的平躺在神坛上,他已经死去多时了。
浑身的血流干,或者说他身上的血全部被神坛上那些纹路所吸收,因此才散发出蓝色莹莹的光,被宗内的弟子们所发现。
三长老忽然死在了神坛上,但除了他流干了血的干瘪尸体外,众人还发现他的脸上也正带着一股诡异的笑容。
这令靠进前查看的弟子们终生难忘,心里发出惊恐之声。
而三长老之死的消息,也顿时破天的飞往宗内各个的角落。
执法堂的人很快来了。
他们驱散了围观住神坛的弟子们,开始检查三长老的死因。
这位老者身体上没有任何伤口,可以说毫发无伤。
但他整个人却早已经没有了呼吸,死在这里。
躯体也就变成了尸体。
可这样的事实,大家简直无法相信。
三长老,已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哪怕他肉体被毁灭,也不会轻易死亡。
对方道体天行,金丹之后,修出元婴,纵使身灭,元婴亦如本体,也会继续生存下去,也是所谓的身死而道难消。
可经过一番查验后,发现三长老的元婴竟是被人完全的摧灭了。
身在,灵消!
对方如今只留了一具躯体,没有了灵魂。
霎时间,确切死在神坛上的三长老,这般让人难以接受和相信的事情,很快就在宗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人们很难信服,修为元婴中期的执法堂三长老,真的就死在了神坛之上,尸骨未寒。
不少弟子开始惶恐,他们潜心修仙,没想到那么厉害的人,都被杀死了吗?
那修仙何用?
抛出一些想象的死因,若说对方是被谋杀,倒不如好像是被献祭在了这里。
因此,愿意相信这一点的弟子们有神有眼的谈论起了关于宗内这处神坛的远古传说。
据说,宗门初建,就有了这处神坛。
当初的宗门老祖们,每年都要在神坛上祭祀一条活命,来和未知的神明,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交易。
有人还说,宗门大山的深潭底下常年囚禁着一条千年魔龙,那魔物如今初醒,暴戾凶恶,需要以修者之元婴和鲜血祭祀,才能平息对方的怒火。
等等,数不清的谣言纷纷涌现,叫人难断真假。
至于真相如何,执法堂的三长老忽然身死之事,不管他是怎样的死法,但最终所带来的后果,无疑对整个宗门都是非常震动的。
宗里的弟子们虽说人人都很惧着执法堂,但三长老平日做事却并未滥用权力,对待每一个弟子都十分严厉公正,可谓是让人又敬又怕。
如今这位老者就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神坛之上,浑身鲜血流干,元婴被灭,弟子们该要如何看待?
宗门上下又如何去想?
三长老之死,是否有人在挑衅,还是说有着什么天大的阴谋?
总之,大家都感到了恐慌和紧张。
之后,宗门执法堂,二长老开始出面,也在第一时间着重调查三长老的死因。
二长老立刻下达了命令,宗门上下禁严,所有弟子一律不得下山和外出。
并且,还召回了下山出任务的弟子,包括师傅和二代的这些师叔们。
不出半天,整个宗门怕是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了。
三长老的死,已是非同小可,事关重大,也关乎着宗门的门面和威望。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令谁都没有想到。
宗里有名弟子忽然站出来说,就在昨天晚上,曾在执法堂的楼层间见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就是宗门的大师姐清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