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还是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囚牢。
在外的半年,从此结束。
宗门行动迅捷,甚至还动用了天阶法宝。
耗费了神坛里的灵力,开辟出最快的通道,让清鸢她们之前下山时所用的一个多月路程,一下子缩短了仅半天的时间。
为了将她们带回来,宗里可谓是用尽了巨大的资源。
而三长老把两人带回宗里的事情,也如一石激起千层,宗内的弟子门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身为宗门大师姐,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竟是私自带人逃下山,依照宗规,这是重罪。
但关于她们的惩罚还未来得及讨论,三大长老就迫不及待在全宗发下了两道宗令。
一是,确认了清鸢私自带着小师妹逃出宗门下山的事实,按照宗规,她和小师妹被分开了,她身为大师姐,承担下所有后果和责任,被立刻关了禁闭。
二是,有一群弟子之前下了山,但是数天前便没有了他们的消息,宗内决定要认真的进行调查,并且禁令任何弟子以后不得私自下山。
宗门就是这样,愈发的像囚笼了,有着太多规矩。
掌门不知闭关多久了,很少露面。
现在宗内宗外的事情全部由三位大长老说了算。
三位长老不仅代表的是资格,还有实力。
他们所下达的命令,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不过,外面的讨论,清鸢一时是听不到了。
在宗门的后山,禁闭室里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湿漉漉,乱糟糟。
里面虽是布置简单,倒也格外安宁。
清鸢盘坐在石床上,身心合一,静默泰然,运转了几个周期后,她发现自己灵台开辟出来未知的空白世界,似乎变得更加具体了。
不仅有源源不断的灵力,而且她的感悟也更上了一层楼。
或许真如小师妹所说,不出一个月就要突破元婴镜了。
只是她现在比较担心,小师妹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那丫头也被关了禁闭吗?
她想应该不会。
但仅仅就等待了一天的时间,清鸢便被带到了宗里的神坛上。
这里是平常神祭的地方,石板铺陈,上面刻着许多意义不明的纹路。
曾见过这些纹路亮起过一次,从那以后,掌门就没有露面了。
清鸢没想到自己有幸一个人单独能走上神坛,自然这上面平平无奇,没有想象中的神圣。
周围已经围着许多弟子,从他们议论纷纷的话语中听得出来,身为大师姐的她,要当着众人的面以受惩罚,或许宗门是要杀鸡儆猴。
很明显,这是相当重的惩罚。
用她私自下山的罪行,来提醒着大家,勿要重蹈覆辙。
她一直以来对宗门兢兢业业,努力的去完成三大长老的命令。
上刀山,下火海,通通都无条件和怨言的去执行。
没想到到头来,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此时,清鸢身上的灵力都被禁锢,她双膝跪在冰冷冷的地板上,一时间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可能大家都不会想到,身为宗门大师姐,拥有如此身份的她,有朝一日竟也会跪在这神坛上,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宗规的惩戒。
大师姐如此,往后更别说他们这些弟子了。
清鸢跪在此处,心里竟是觉得比以往安宁了许多。
她静静的望着上方蔚蓝的天,一排白羽展翅的仙鹤正排着队,以优雅的飞舞姿态落在了神坛四周,开始旁若无人的转悠起来。
到了此刻,她心里有股淡淡的悲凉。
随着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今天不只是三张老,连二长老都出面了。
三长老拿着宗内的指令走上了神坛。
二长老则是站在人群后面遥遥看着,脸上冷漠仿佛与生俱来,与众人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弟子,清鸢!”
三长老立刻念出了她的名字。
对方说话时也总是皱着眉头。
宗内的大小事物一般都是由三长老出面去执行,看出来难免是有些苦累的。
“尔,身为本宗弟子,知错犯错,私自逃出宗门,妄想背叛,今日便要抽你灵根,以儆效尤”
短短的一句话,仿佛就像是决定了她的一生。
周围的弟子们响起了一阵哗然。
抽取灵根,如若这样,以后的修炼,将无半点进益,大师姐将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这等惩罚,真是犹如天大,让所有人都无法置信。
而且,这样的重罚对清鸢来说不啻于千刀万剐的酷刑。
何曾想到,这些对她亲近的人,却要杀害她。
清鸢木讷的听着,此刻神色间充满了迷茫。
“我有个请求,想见见师傅。”
在施刑之前,她还要是想见一见那个想念的人。
三长老手中拿出了那条黑鞭,他的本命之器。
在日光的照耀下,上面泛着淡淡的寒光。
有几只仙鹤被惊的再次腾飞而去,唯有一只静静的站在那里。
清鸢与它对上了目光。
天上蓝倒影在了这只仙鹤的眼里,仿佛永恒定固了。
“你师傅有任务,早已下山了。”
清鸢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未见师傅以及其同门下的师弟妹们。
而与师傅同期的几位师叔们,也通通不在场。
掌门师祖已经老了。
三位长老也老了。
他们是同一时代的人,并掌管着宗门的大权。
这一刻,清鸢不再言语。
身后,三长老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黑鞭。
“唳!”
一阵扑通响起,那只唯一留下的仙鹤,张开翅膀,最后从神坛上飞向了高空。
清鸢抬着眼眸,沉默的望着那只矫健的身姿飞翔而去。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有的迷茫,有的不忍。
清鸢的神色却变得异常坚定。
她看着云,看着天,看着那道没入了云端的身影。
其后,挥鞭呼啸而来的声音似乎已经离她远去。
“住手!”
蓦然间,一道清亮且熟悉的喊叫声将她拉了回来。
小师妹来了。
她大喝一声,飞快的跳上神坛,又奋不顾身的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师姐的面前。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清鸢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知道小师妹此刻的语气,与往日有所不同。
这个丫头还是来了。
清鸢紧抿着嘴唇。
周围的弟子间也传来了诧异骚动的声音。
“兮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见到小师妹,三长老刚才冷冰冰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下来。
他们还说了什么,而在下一刻,清鸢感到一道金光闪动,束缚她的法阵瞬间解开了,她重获自由,那被压制得死死的灵力如破闸的洪水,奔流而出。
终于感到一身轻松的她,正与大家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听见到了一记十分响亮的声音。
“啪!”
是小师妹,她狠狠地打了三长老一巴掌。
声音响亮而青翠。
顿时周围一片愕然,继而静的没有了任何声音。
清鸢呆呆的看着,只觉得自己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她从未听过这般铿锵有力的声音。
似乎被困住的囚牢,被狠狠的一剑斩断。
她转头看去,赫然又见到这丫头已是将一柄长剑抵在了脖颈之处,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割破自己的喉咙。
“雅兮,不可以!”
“谁都不能伤害姐姐!怎么样,三长老,你敢不敢赌?”
小师妹盯着三长老,寸步不让。
三长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苍老的脸庞上还带着红色手印,让他此刻在所有弟子面前出尽了洋相,丢了老脸。
只是,面对小师妹咄咄逼人的话语,还是不得不停下了手,只是阴沉的将眉头皱的更深了。
于是,理所当然,小师妹就被关了禁闭。
而清鸢同样也是被关回了原来的地方,一关就是三天。
从窗前望着外面夜幕下的一轮明月,好似自己被遗忘在了这里。
后山的禁闭之地鲜有人会过来,自然月没有任何弟子看管,但周围都设下结界。
清鸢根本没有想出去的意图。
她在担心着小师妹的情况。
只是就在这一夜。
石室禁闭的门却被缓缓推开了。
清鸢从静默的打坐中睁开眼眸,向外看去。
一道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窈窕修长的身影落在地上,依旧如那时所见清冷的模样,如是高处不胜寒的月光。
淡淡的光影围绕在她的周围。
面纱之上,那双淡然妩媚的桃花眼正看着自己。
是师傅。
师傅出现了。
师傅身上没有什么样的气息,不过清鸢总能捕捉到那一点点的微甜,像是月色桂花的芳香。
师傅门前曾种下一棵桂花的树苗,不知不觉长成。
以前她在那棵树下采摘,将粉色的花瓣儿,和晨曦的露水泡在一起。
那时,师傅的声音会把她们修炼的经文娓娓道来,如是天籁般动听,恬静雅人。
到了关键时候,那声音就会一下子清冷,让人不敢再开小差。
“鸢儿。”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呼唤。
清鸢不由站起身来。
但师傅的身影却不曾进来。
对方纯白高挑的身姿站在门前,挡住了那些想要疯狂投透射进来的冰冷月光。
瀑布般的长发变成了柔顺的剪影,仅仅有一根银色的簪子插在了她的发丝之间。
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对方了,师傅绝丽出尘的样貌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那双望向自己的桃花眼中却充满着淡淡的冷意,但并不影响她的目光中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深邃而又迷人。
“鸢儿。”
“师傅…”
清鸢望着对方。
她见到师傅的身影退出了门外,那眼中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复杂,似乎有着隐隐的不安。
接着师傅的身姿幡然而晃,便消失不见了,耳边只留下了一句话:
“鸢儿,为师对不起你。
鸢儿,宗里发生了一些事,我尽快回来了,雅兮她,她如今在执法堂…”
其实师傅做事向来并不神秘。
之前偏偏三长老说对方已经下山,显然是调虎离山。
那么师傅在今夜回来,定是要违反宗规的。
大概在这一刻,清鸢微微心领神会了师傅最后所留下的话。
她心里没有什么犹豫,不管宗内究竟发生了何事,她此刻必须要找到小师妹。
顺利的走出后山,周围结界果然已经被破掉。
宗里的风吹着冷,令人发寒。
清鸢望着暗深的夜幕,星月被遮挡了起来。
她没有贸然行动,从灵戒中换上了一身青色的衣裙,恰与这样的冷夜相辅相成。
宗门的执法堂在山上,山上还有山巅,高耸入云,那里掌门生活的地方。
而执法堂有弟子在严密紧守,并且三位长老也有可能在此。
清鸢势必要小心翼翼,牢靠的隐藏住自己的身形和气息。
宗内的仙山直直插入云端,好似一把斩天的利剑。
冷蓝色的光铺在阁楼的各个角落里,变得有些隐隐的扭曲了。
在宗里修炼了数十载,尽管清鸢在自己的住处也不经常外出,但毕竟是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心里也早对这山上的各个堂口,楼层熟知甚详。
她没有着急,等得夜色变得浓浓之时,依旧还有几层楼阁上面的灯光在闪烁着。
清鸢开始借着草丛树影的掩护,很快就找到了门内执法堂的坐落之地。
执法堂的建筑宏伟,正中是气势磅礴的七层楼阁。
左右各有屋舍房间,一排又一排。
布置规整,却又严密布防,并且四周都有把守的弟子,肃穆庄严,泛着不同寻常的冷意。
可以说,是宗里弟子们最不想提起的地方。
风似乎紧了些。
干燥苦草味夹杂在其中,吹佛进那栋高高的楼层之间。
周围晃荡的树影,张牙舞爪,在警惕着一切的风吹草动。
清鸢将自己的整个身影都藏在黑暗之中,她并没有急迫行动。
夜,变得更浓稠了,淡淡的雾飘动起来。
仅透着一点光亮,落在地上的树影不再摇晃,一切好像都没有了声息。
清鸢才悄悄躲进了寂静之中,快速一闪,没入了执法堂中央的七栋阁楼之间。
清鸢不敢散发出自己的神识,这样有可能会被发现。
三位长老都已步入元婴境界,实力修为都很可怕。
不过若是挨着房间去寻找,也不知何时才能够找到人。
但就在此刻,清鸢心下一动,灵台处犹如敞开了一扇窗子。
她心里很快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感应。
在外面,她们姐妹同居了这么久,不觉间早有了对方的气息。
深夜几许,寂寥无人。
执法堂外紧内松,楼层上早就没有了人。
清鸢凭着心里的特殊直觉,来到了最高出的楼层。
很快,她在一个靠左的房间外面停下身影。
凝神细听,这处房间里期初没有任何异动,但马上就有传来了一道很浅浅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如同山涧里的溪水缓缓流淌而过。
清鸢终于确定了,里面有人。
她暂且不敢轻举妄动,等待了片刻,才慢慢将面前的屋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有淡淡的灯光在屋子中亮起,幽静昏沉。
而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惊且不甘的粗重声音出现:
“你,咳咳,原来你,一直,都是…”
清鸢听得仔细,却不知其意。
但马上,一个很熟悉清亮又非同小可的女子声音说起:
“三长老,你以为雅兮什么都不知道,束手就擒,任由你们摆布?
呵呵,若不是你们威胁师姐,雅兮岂能再回到宗里。
不过,总归还是不能让你们这些丑恶的老东西们,奸计得逞的。
所以,三长老,去死吧,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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