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风平浪静的宗门,却猝然以三长老的死,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在今天清晨,三长老那死去的尸体,被人发现横躺在了宗内那处最为神秘莫测的神坛之上。
调查对方死因的时候,由一名弟子忽然提出的证词,大家才想起来。
在不久之前,宗门的大师姐清鸢也曾跪在了这个地方。
她并非是在为神明祈祷,而是在接受惩罚。
当时若没有小师妹出现,并以死相救的话,三长老早就抽掉了她身上的灵根。
尽管那天的处罚不得免去了,但大师姐清鸢与三长老之间似乎也因此产生了某种间接的仇恨因果。
可以猜测,在那天晚上,大师姐很有可能偷偷走出禁闭室,并报复杀害三长老这样的说辞,也是相当有一定理由的。
然而纵使大家怎么猜测,如何的牵强附会,始终有一个难以说通的事实。
那就是修为金丹期的大师姐,如何能够杀掉元婴中期的三长老?
这完全不可能!
大师姐在大家眼中的确是天赋极高,也是宗内的天之骄子,哪怕她现在已经一只脚踏入了元婴境界。
但和元婴中期的三长老比起来,差距就是差距,仍旧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
两者之间的修为实力对比,甚至毫不客气的说简直犹如天差地别。
另外,三长老身上还有诸多的保命手段,以及无人可知的底蕴。
他怎能被一个金丹境界的修者,这般简简单单的杀死呢?
而且,执法堂仔细检查了三长老的尸体。
判断出来,他是被人在短短时间之内击碎了灵台,又用一种极为强大的手段摧毁了元婴。
那天夜里,三长老怕是被人一击毙命,死时应该没有什么痛苦。
他的元婴被毁灭,人也当场死亡,只留下了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体,所以身体上才没有受到伤害。
而在三长老被杀不久后,他的尸身就被人立刻拖到了东门的神坛之上。
之后,神坛上那些没有人能够看懂的神秘纹路‘活’了过来,吸取了三长老身上所有的血液。
这样来看,还当真是有些呼应弟子们私下那不靠谱的猜测。
三长老被杀,尸体被抛到了神坛,再加上神坛上的纹路复活,散发出的诡异蓝光,种种情形连串下来,似乎真的是在用于某种古怪的祭祀。
而其中三长老死时,脸上带着那副诡异笑容让人无可琢磨的模样,也似乎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可不管推测,疑点仍旧有很多,如团团迷雾。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能够在短时间内杀死元婴境界的三长老,那定是与他有着同样修为,或者更高修为的人,才能做的到。
而这样的人,在宗门内可就寥寥无几了。
但也不排除有外来的大能潜入,或者有人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
总之,三长老被害身死之事,很快就为整个宗门埋上了一层沉重的阴云。
···
事出一日后,还未知晓宗内发生何事的清鸢,再次从宁静的打坐中睁开眼眸。
在这里,她整日除了修炼,就是修炼。
没有小师妹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独自一人的她虽是感觉少了一份趣味,但也能够让自己专心的悟道起来。
灵台的变化没有前两日那么强烈了。
虚无之境中的世界,似乎正在趋于稳定。
清鸢伸出手指,指尖随心而动,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金色光芒,如线,如烟,灵活的飘动。
她明白,这是突破元婴境界的实质变化,也终于能够用肉眼看到了。
清鸢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了窗子。
她抬起手,让透射进来的光线从指尖慢慢划过。
阳光依旧是那么的刺眼,带着这世间不变的暖意。
仿佛宗内发生那样的大事,也根本不值得一提了。
正如很多事因犹如过眼云烟,发生即可,不发生亦即可,都会在记忆中一倏而去。
师傅曾说过,心静,则灵明。幽于身遂,其悟法则通也。
清鸢不断想着这句话,灵台处渐渐有了丝丝通明。
然而就在此刻,石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外面站着一群人。
他们的身影,那些疯狂想要涌进室内的光线一下子被堵住。
刚刚还有一点明亮的石室之内,瞬间变得阴暗了下来。
清鸢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师傅。
对方身着熟悉的白裙,脸上蒙着白色面纱,身姿自然,体态端庄雍容,乌发垂腰,只是脸上却没有丝毫情绪,像是剪影一般安静的站在那里。
唯有那双明媚的桃花眼正看着石室内的爱徒,露出微微的担忧。
而在师傅周围,是那日没有见过的师叔师伯们。
他们因为三长老的死,全都被二长老召回了宗门。
发生这样大事,宗门此时需要团结的力量。
只是看到他们严肃,没有表情的脸色后,清鸢心里隐隐觉得宗内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她不动声色,依然保持平静的心态。
而此刻就在众人身后,快步走出来了一个身影。
这是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阴鸷的老者。
脚步沉沉的,走路都带起一股阴风。
清鸢自然认得对方,虽然平日里不常见,但在宗内见过最多的三长老除外,那就是这位不怎么露面的二长老了。
二长老身着白袍,颇有仙风道骨之感。
颌下胡须飘扬,只是发白的发丝微微有了一些凌乱。
他此刻的眼眶深邃,眼神冷冽如寒冰,眼角处的所有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展示出让人发寒的样态。
落下的光线好似害怕的落在了他的周身,变得极为阴沉,一时间仿佛空气都快要被凝固了。
这一刻,清鸢同时察觉到室内的温度也在开始下降,肌肤上传来了阵阵冷意,如瞬间置身进入了寒窖之中。
她不得不心惊,这就是元婴后期的二长老,其所带来的情绪波动,竟能真实的影响周身环境。
不愧为宗门大能。
这位二长老在宗门权势很大,只是对于他的印象都是极其沉默寡言的,也很少露面。
但在今日这个晴朗的日子里,不仅是师傅众师叔们,连这位大能都踏足来到了后山禁闭之地。
清鸢此时怎能不清楚,他们自然是来审自己的。
二长老站在门外,没有走进来。
对方看着清鸢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是无比的锋利、尖锐,犹如一头洪荒猛兽。
清鸢浑身无法动弹了,在二长老的那双眼神之下,她感觉到自己整个人无所遁形,仿佛全身的秘密都要被对方看穿了一般。
四周的冷意,也开始一股脑灌进她的身体里面。
清鸢只能默默调着呼吸,豁然见就看到门外那双如剑锋般的目光死死的盯过来:
“你,可是你杀死了三长老?”
二长老显然没有任何说废话的心思,一上来就直接问的干脆利索。
清鸢闻言不免心中震动。
三长老,被杀了?
她在这不曾有人来的后山禁闭石室中潜心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
此刻听得二长老问出的话,心中尽管有了宗内出了某种大事的猜测,但没想到竟是三长老,被人杀害了。
这对宗门来说,无疑是塌了半边的天。
清鸢惊的微微张开红唇,这一刻,她好似忽然被一双打手狠狠地扼住了脖子,无法发出呼吸了。
二长老闪着寒芒的眼神在她身上看了又看,似乎想见识一下这个被疑似凶手弟子,被他问到话时所露出的反应,真假如何?
他以一双犀利如聚的慧眼,反复盯住在对方身上。
元婴中期的压迫,让人根本无法遁形。
但这弟子刚才露出反应后的却只有震惊和诧异,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隐瞒的情绪后,二长老才放松了自己的神识压迫。
而清鸢自是清楚接下来若是答错了话,一瞬间就会被对方狠狠的掐死,死无葬身之地。
她没有动弹,却是直视着二长老的眼睛,认真的回答:
“弟子没有杀死三长老。”
“你心里没有对他有一点怨恨吗!”
二长老继续询问,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清鸢身上了。
清鸢知道对方这般询问,定是那日在神坛上接受惩罚的事情。
她摇摇头:
“弟子并无怨恨。”
清鸢心里没有恨过任何人,就算被关禁闭,她也觉得因祸得福,能够在这处石室内静心修炼。
“十五号那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可第三个问题,死命的接踵而来。
二长老果然问到了十五号那天晚上。
清鸢清楚的知道那夜自己溜出了禁闭室,偷偷前往执法堂。
她记得那天夜晚没有任何月光,冷寂的有些吓人,她在执法堂听到了那扇门后的声音。
那是三长老的声音,还有…
清鸢闭上眼眸,感觉这些情形,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
师傅就站在身后,她并没有去瞧对方的脸色,此刻有一种抉择终于在心中笃定。
清鸢没有回答,她选择沉默了。
在如此重压之下突然不言的她,定是让人不甚怀疑。
可二长老却在此刻狠狠皱着眉头,目光已经不在她身上了,竟是低着头兀自喃喃自语:
“金丹境,是啊,金丹境这根本不可能,不可能,所以,只能是这样了,只能这样了…”
二长老似乎感悟到了什么,开始低声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好在清鸢感到身上那股重压消失了,看来她没有被对方继续怀疑。
在一句询问的时候,二长老便看破她根本能力杀害三长老。
因为两人的修为境界对比,有着巨大的云泥之别。
就在气氛陷入诡异紧张的沉寂之时,一个人影走了出来,站在了二长老身旁。
很快,那清澈嗓音很快传来过来:
“二长老,鸢儿不可能杀害三长老,我身为鸢儿的师父,愿意她小徒担保。”
是师父。
清鸢见到正是师父站了出来,想要保护自己。
她心里很是感激。
可尽管话说了出来,周围的人却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虽是对二人的师徒情谊同时,但大家也更害怕二长老因此发怒。
不过接下来,二长老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师父,只是点头:
“我知道了。”
说罢,他又环视了一圈身后的众人,便转身一阵风般离去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清鸢却在最后留意到二长老一直眉头深锁,口中自语着什么,神色既愤然,有浮着一丝微微恐惧。
而他刚才回答师傅的话语,也全然变了味道。
就像是根本没有再把三长老的死放在心上,而是想着另外的事情。
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这位二长老如此旁若无人?
但这般不知真假的猜测,也只是出自清鸢自己心里的一种直觉。
尽管嫌疑被排除了,可也是从这天起,清鸢发现自己石室门外出现了几名把手的弟子,这无疑是来严加看管她的。
清鸢并没有被这样的事情影响,依旧每日沉下心打坐修炼。
偶尔看看窗外,却是见到一道窈窕靓丽的倩影,正站在远处的山腰望向这边。
那正是小师妹。
清鸢也看向对方。
她们两个师姐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着。
不知何故,小师妹的眼眸依旧如平时那般明亮,灿烂如星光,只是不经意间也会流露出淡淡哀伤,与一些难明的复杂。
清鸢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但不出二日后,本是连续日光明艳的晴天,却忽然下起了雨。
电闪雷鸣,不绝于耳。
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了一片。
震耳的雷声,夹杂着雨水倾泄而下。
清鸢看向窗外,见到那里有一道人影。
似乎是小师妹,可她的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接下来,雨下的更大了。
山呼海啸,响天动地,怒风狂号。
清鸢推开了石门,守在外面的几名弟子望过来,面带为难之色:
“大师姐,您现在还不能出去…”
清鸢凝视着眼前雨点织成的幕,远处的山间里似乎正在吞没着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她未发一言,脚步已经踏出门外。
几名弟子相互对视了一眼,就在他们不知该如何劝戒这位大师姐勿要走出石室时,这漫天的大雨却骤然间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