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斯的天气极为寒冷,这一点清安在记忆力早有体会。但只有真正直面这严峻的天气,才能体会到那句——乌萨斯的冷,是与别处截然不同的冷。
越往北走,就越显荒凉,越显寂静。草木凋零,动物绝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支长长的车队,孤独的在旷野下行走。
距出发已经过了十天,这十天里清安可谓体会到风刮在骨子里是什么滋味。她起先的衣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老旧的军士制服,角顶破棉帽露在外面,有一种凉酥酥的感觉从头顶传来。虽然依旧感到寒冷,却已是比之前好很多了。
小卡特斯依旧只知道吃喝,瑟洛夫则是对照着地图引路。这一路上没有什么可以解闷的东西,所以她和瑟洛夫闲谈了很多,并且认识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人。
首先是博卓卡斯替的副官瓦尔特,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两鬓微白,身材粗壮。除非有必要,他几乎不会说半句别的话。他就像是个传统的乌萨斯人,任劳任怨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关于他的事,瑟洛夫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在四皇战争时期,他就已经跟在博卓卡斯替的身边了。虽然中途离开过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就回来了。不过这都是在他加入游击队之前的事情了。
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天灾讯使普里希别了,他的种族是黎博利,个子不高,脑袋两侧长有灰色的羽毛。待人和善,只可惜这些日子他的时间全在路上奔波,当做瑟洛夫和博卓卡斯替交流的桥梁,使得清安并没有和他谈论几句话。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身上也有源石体表结晶化的症状,但整个人的精神分外的好。似乎并不担心死神会追上他的脚步。
“我们距离大尉不远了,”瑟洛夫说道,“过了前面的伏尔加罗河,我们就算到了另一位贵族的土地上了。”
乌萨斯大大小小的贵族有很多,有封地的,没封地的,比比皆是。特别是在乌萨斯前任皇帝弗拉基米尔的政策的鼓励下,冒出了一大堆新生贵族。
大叛乱后,这些封地虽然在名义上还属于一些贵族,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所以清安河瑟洛夫并不能知道他们踏入了谁的领地,只能依稀辨别自己处于那一块地域。
伏尔加罗河的水依旧在奔腾,清澈的河水击打着石头,泛起层层浪花。河面泛起浓浓的雾,四散逸开,像悠闲的云朵。
车队一辆一辆的度过河水,这里是浅水区,但也难免会有车轮陷进石子的凹槽里。这时候你便会看到一幕令人啼笑的画面,一群人围在那辆被困的车的最后边,齐声喊起口号,用力推。
终于,在一番努力后,车队上岸了。清安拿出坐下放着的暖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刚刚登上马车的瑟洛夫。
“谢谢。”瑟洛夫抿了一口,笑着说道,“没有什么比运动后来一杯温开水再让人高兴的了。”
此时的他刚刚换好衣服,睫毛附着着白色的霜,有些头发丝也凝固在一起,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他并不在意的挥挥手道:
“我想,我或许可以歇上那么一小会儿。之前你说你会驾驶马车,那么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塔露拉小姐。”
清安握住缰绳,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手里传来的轻微的震颤。那是驮兽的口腔在轻微震动。
在前几天她就表示过想要试上一试,但瑟洛夫以她需要休息的口吻拒绝了他。他对她会驾驶马车并不意外,但仍对清安初愈的身体抱有担忧。
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瑟洛夫决定让她试上一试。因为不仅仅是她身体的表现打消了顾虑,更是因为他无意间看见清安安然无恙的靠近马匹,安抚它们的情绪。
清安压下内心的激动,轻轻一用力,马车便起步向前走了。
瑟洛夫见状便彻底放下心来。他搂紧孩子,喂他喝了点热水。
此时的时间还早,但天却灰蒙蒙的,接近暮色。终于,在短暂的行程之后,零零落落的雪花从天空飘落。
“下雪了。”小卡特斯冷不丁的开口,他的声音很沙哑。
他这一开口吓到了清安和瑟洛夫,尤其是瑟洛夫,他激动的按住小卡特斯的肩膀,语无伦次的说:“是的,下雪了。”
“我记得......我记得......”小卡特斯迷迷糊糊的说。
“没事,没事。你慢慢想,不着急。”瑟洛夫试图安抚他。
“唔......”小卡特斯突然捂住头,蹲着地上,他手背上的伤疤还未完全愈合。
瑟洛夫先是一愣,然后轻轻抚摸他的背,尽可能的放低声音说道:“没事的,没事的,你现在安全了。”
清安在一旁静默不语,她刚才的激动已经完全退去了。
瑟洛夫一遍又一遍的安抚他,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清安从一开始的目不转视,到了重新看回路面,瑟洛夫依旧在安抚他。
终于,小卡特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他那双大眼睛看着瑟洛夫,然后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清安,拉了拉她的一角,说道:
“我答应过,要在下雪前回去的。”
清安看着那双眼睛,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些烦躁。但她并未表露出来,而是将缰绳递给瑟洛夫,蹲下来,摸摸他的脸蛋,微笑着说:
“你会见到他们的,我保证。”
清安讨厌做出保证。
“真的么?”
“真的。”
真的很讨厌。
......
“他们到哪了?”博卓卡斯替站在一处高崖上,他的副官瓦尔特依旧坚实的站在他的身边。
在这里,借助军事望远镜,能够看清露天矿场的一切情况。巡逻的士兵,哨站,监工以及劳作的平民。
“快到了,大尉,”瓦尔特说道,“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
博卓卡斯替沉默不语,天空的雪花零零落落的飘下来。他用手接住,雪便瞬间化为透明的水。
“下雪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