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莲娜不喜欢冬天,因为它太过凄凉,寒冷;她不喜欢夏天,因为它太过炎热,闷燥;她不喜欢秋天,因为它太过萧条,寂静,寓意着万物走向灭亡。
她最喜欢的是春季,那万物复苏的时节。树叶吐出新枝,小草探出翠绿的脑袋,天气刚刚好,不冷也不热。虽然乌萨斯的春季尚短,但那是她一年中极为开心的一段时光。
她不用担心天黑的早,在矿洞里跌倒,不用担心夜晚醒来后,身旁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更不用担心藏在身上的舍不得吃的黑面包变得发搜发臭......总而言之,叶莲娜渴望春天的到来。
可现在既不是春天,也不是夏天,更不是秋天。而是她最为讨厌的冬天。
雪,从云端飘了下来。叶莲娜驻足用黑漆漆的小手接住雪花,凉丝丝的,她想起去年奶奶还在的时候,那温暖的拥抱。
“啪!”
皮鞭抽在叶莲娜的脚边,一旁浑浑噩噩的一名卡普里尼被吓得一激灵,手里捧着装着的源石的箱子“哗啦”一声滚了一地。
还没等守卫发火,他的脸色便发白的趴在地上把它们一个个捡起来。守卫见状,冷哼一声,举在半空中的手落了下来。
叶莲娜冷眼看着那名守卫。
他们的脚上带着镣铐,赤脚,排成两行长长的队伍。矿洞的入口处像是怪物的巨口,一队有人走进去,另一队则是走出来,每天都有新的面孔,每天都有旧的面孔不见。
在守卫转过头来之前,叶莲娜便向前小跑,走到前面,趁他不注意,及早躲得远远的。几个熟悉的家伙帮忙掩盖住她的身形。
叶莲娜从记事起便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只依稀记得两道模糊的慈祥的身影。这些年来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在矿场的生活,几近将那两道影子磨去。对她而言,这里的人,已经和家人相差无几了。
他们默契的保持沉默,从矿洞的入口出领取提灯,然后拿起镐子,进入黑黝黝的矿洞。这里的环境并不算好,但他们已经习惯了,毕竟在这里睡觉可比外面要暖和的多。
往里走,经过几名在矿洞里看守的黑着脸的守卫,拐了几个弯,再往深处走,他们才来到一处狭小的矿道。在这里,守卫几乎不会过来,因为太过深入。
外面不绝于耳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也小了许多,只有这条矿道里有几个零零散散的人在凿着岩石。在矿道的一角,围坐着一小堆人,其中孩子居多,别的则是忙里偷闲,坐在这里歇上一歇。
当有一个孩子看到叶莲娜时,兴奋的说道:“大姐来了!”
看着围过来的同伴,只有这时,叶莲娜才觉得这漫长的冬季有度过去的希望。他们手拉手,相互寒暄。大人则是坐在一起,交谈着什么。
孩子们把自己今天的劳作分给叶莲娜一些,正如叶莲娜之前做的那样。他们很喜欢叶莲娜的奶奶,尽管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寂静的矿洞因为这群孩子总算有了活气,但叶莲娜的耳朵敏锐的听到大人们谈论的内容。
“要求上交的源石又增多了,还有别的什么也是......”
“*乌萨斯粗口*的这群畜.生就没想过让我们活。”
“别激动,孩子还在这里......”
叶莲娜的心情顿时就滑落了下来。为了达成每月的指标,他们越来越深入矿洞,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每次到新的地段,总是会多几具冰冷的尸体。还有的人则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地洞,再也不见。
叶莲娜的手背在后面,她的手心里凝结着冰。她很想就这么出去,把外面那群畜.生都不如的东西都变成冰块。可她今年才十一岁,才刚刚掌握源石技艺,又能做到什么呢?
“好了,别聚在这里了,”叶莲娜微笑着说,“要不然我就把你们冻成冰块!”
她说着,故意将手里凝结出来的冰花给他们看。孩子们惊呼一声,瞬间鸟作兽散。
叶莲娜松了一口气,她不想让她的同伴们看出她的忧虑。在这群孩子的眼里,仿佛只要她不丧失信心,他们便会一直充满信心与勇气。
她想起安德烈,那个逃出去的小卡特斯。
他很聪明,总会想出新奇的点子供他们在这漫长枯燥的生活里增添些趣味,与之相反的,是他的性格有些怯懦。也许是因为他是从外面来的,但在与他们相处之后,很明显从那副闷声不吭的状态好了很多。
当叶莲娜听说他从矿场逃出去后,第一时间感到的是难以置信。
这里处于荒野,若没有外力相助,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但外面的人见到矿场唯恐避之不及,又哪里会靠近呢?
所以,这里的守卫一开始还抽人去逮捕那些逃窜的人。但到了后面,他们发现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于是在得知有人逃出去后,只是悠闲的等上那么几天,然后在让几个人把尸体给拖回来,挂在矿场正中央的台子的吊绳上。
叶莲娜挥着矿锄,凿碎的小石子飞溅在她的脸上,虎口处震得发疼。
有时,她真心觉得绝望,觉得这种生活一眼望不到尽头。可有时,她又会想起奶奶那副慈祥的面孔,她在温柔的看着自己。
“好了叶莲娜,”她拍拍自己红扑扑的脸蛋,“加油,你可以的。”
她排除杂念,试图将自己当做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反复地挥舞着矿锄。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忘掉明天,忘掉自己,忘掉烦恼。
......
“把东西卸下来!”瑟洛夫从马车上跳下来,向后面大喊。
他的脚下已是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的。天上的雪花如鹅毛一般落下,好在没有刮风。
清安抱着小卡特斯的咯吱窝,将他递给瑟洛夫,然后抓住扶手,慢慢下来。
她刚下来,就吓了一跳。瓦尔特那张标致的中年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沉稳粗壮。
“大尉等候你们多时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