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边的原野,天与地的交.合处,人站在其中,是显得如此渺小。清安的手遮住山巅出初升的太阳,望着眼前的茫茫狂野,呼吸着冰冷的新鲜的空气,感到畅快。
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状态并不好受,尤其是这么躺了整整三天。每天除了吃睡,还是吃睡。清安觉得这么下去,她的种族怕不是要从德拉克变成猪。
好在在她的苦苦请求下,她的医生终于准许她下床走走。但更大的原因,应该是他们要重新上路了。
身后的营帐已经拆除完毕,不知名的驼兽和马匹在原地待命,喘着粗气,它们的身后拉着重重的马车。至于博卓卡斯替,他已经带着一支队伍提前出发了。
瑟洛夫走到她的身边,他呼出的空气化作迷雾消散在空中,说道:
“我们要出发了,你感觉怎么样?”
清安裹了裹瑟洛夫先前递给她的毛毯,她的鼻子已经冻得有点发红,但笑得十分灿烂。
“我感觉很好,谢谢你,医生……这个孩子?”
清安注意到瑟洛夫的身后藏着那只小小的卡斯特。她走过去,瑟洛夫默不作声地移开身子,看着清安用手在他的眼前摆了摆。
小卡斯特只是眼神空洞的望向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他那蓝色的眼睛看着清安。
“救回来一条命,”瑟洛夫说道,“退烧后醒来就是这样了,但不管怎么说,只要命保下来,接下来怎么样都有希望。”
清安心里咯噔一声,她知道小孩子长时间高烧后会发生什么。她不死心的捏捏小卡斯特的脸,接着又在他的身边绕上这么几圈,可小卡斯特的眼睛只是望向原野。
天上的阳光照下来,冷冰冰的。
“我们该出发了。”瑟洛夫终于说道。
他们走回马车附近,瑟洛夫踩着脚蹬爬了上去,然后示意清安把孩子举上去。在举起孩子的那短短的时间,清安感觉到她举起的好像并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空空的木桶。
空有体积,却没有重量。
随后,她登上马车。瑟洛夫拉起缰绳,轻轻一甩,这长长的车队便踏上了旅程。
天色蔚蓝,有浮云飘动。苍鹰飞过,有草兔逃窜。戈登戈登的车轮声回荡在原野之上,有许多小动物探出巢穴,望着他们远去。土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冬天要来了,”瑟洛夫说道,他的手里甩着缰绳,“这些小动物们要储存过冬用的东西了。我们也一样。”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清安抱着小卡斯特,很不是滋味的问道。
“我们找到了点小卡斯特逃出来的矿场的线索,大尉已经带人先行探路了。说实话,离这里很远,足足有十五天的路程。”
“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他自己逃难出来的。”
“一个人?”
“一个人。”
“很不可思议不是吗?”瑟洛夫笑着说,“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为了给自己,给自己的亲人找一条生路,一头扎进生死未卜的未来。说实在的,离开圣骏堡这些年,我头一次见过这样的孩子。
“大多数人,哪怕知道自己留在矿场里的下场是死,也不愿意去赌这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矿场的选址多半偏僻,四周皆是原野和充满危险的树林。且不说野兽,就单论乌萨斯的天气,大多数人在没有物资的情况下都活不过三天。
“这个孩子他不仅做到了,甚至还远超乎我的想象。现在我只希望,幸运女神能再次眷顾他。”
清安揉了揉小卡斯特的头发,说道:“但愿如此。”
瑟洛夫依旧甩着手里的缰绳,过了一阵,清安问道:
“……之前我就想问,你口中的大尉,是我想的那个爱国者吗?他的名字……”
“我还以为你会早点问这个问题。”瑟洛夫有些惊讶,但他依然回答道,“是的,大尉就是五年前离开圣骏堡的爱国者。”
五年前?这好像和我记忆力的时间对不上,是我记错了?清安想到。
“他带我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瑟洛夫说,“我听说原本圣骏堡是打算把我们视作叛军处理,但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了。”
“发生了什么?”清安问道。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回忆的事情,”瑟洛夫叹了一口气,说道,“而且这关系到大尉的家事。我知道,坊间流传的传言很多,但大多数都很荒唐。你要是想知道,可以亲自去找大尉问一问。”
“那你呢?”
“我?”瑟洛夫挑挑眉,然后笑着说,“我没什么好说的,大尉在哪,我就跟着他去哪,就这么简单。你呢,说起来,作为你的医生,我还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遭到追杀呢。”
清安哑口无言。作为目前科西切名义上的继承人,她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个身份目前有些过于危险。
她忽然想起来与博卓卡斯替那短短的见面,以及他说的那句话——出门在外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瑟洛夫说,“尽管这些事情可能无关紧要,但在当事人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我倒是也可以和你聊上那么一点。”
“你说。”清安忍不住说道。
瑟洛夫酝酿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其实,我并不是盾卫的一员,甚至最开始都没有想到担任大尉的军医。最一开始我只是圣骏堡里一名普普通通的医学生,只是后来遇见了一个让我终身难忘的人,我才下定决心,此生只坚持一件事情。”
这听起来似乎很浪漫。清安想到。
瑟洛夫继续说:“但很可惜他已经去世了好几年了。在他去世之后,我离开圣骏堡,几经辗转,夜里唯恐被人刺杀。那段时间真是最煎熬的一段时间,朋友分散在各地杳无音信,家人也是断了联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通过那名朋友见过大尉。所以在我见到他时便一眼认了出来,当时大尉的军医因为病逝而空缺了下来,我就决定跟着他。毕竟学医救不了乌萨斯人,也救不了我自己,但是可以救下那些仍富有理想,仍相信着明天的人。
“直到现在,我依旧这么坚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