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做了一个很久的梦,久到足以忘记是谁。就仿佛经历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在梦的尽头,她看见一头白鹿,在山的天际线处凝望着她。天已接近黄昏,落日洒下最后的余晖,鹿的身躯闪闪发光。一人一鹿相面无言,直至晨星显现。
清安心念一动,想要靠近那只鹿。它却转面跃进无边的夜色之中。
清安缓缓睁眼,入眼的是吊灯的底座,身边睡着一名卡斯特(兔)的孩子。她依旧有些恍惚,梦里的内容迅速在脑海里消散,唯有那只白鹿是如此清晰。
鹿?我为什么会看见鹿?
“你醒了?”还没等清安想明白,身边就传来惊讶的声音,“啊,这比我预料的要早上不少。”
她循声看去,是一名莫约三十来岁的卡普里尼。此时,他那铜质方框眼睛下的眼球正惊奇的看着从床上坐起来的清安。不过,他很快就收起惊讶,微笑道:
“看来你的身体素质比我预想的要好上不少,不知名的小姐。大尉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的身体情况可没有这么理想,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清安很快就意识到是自己昏迷之前的那道人影救了她。她也意识到了是眼前的卡普里尼医治了自己,便回应道:
“谢谢。”
“这份感激我就收下了,”他乐呵呵的说,“你还有感到不舒服的地方么,比如胳膊什么的地方。”
清安活动了下身体,伤口隐隐作痛。但总而言之要比之前那种状态好上不少。
“感觉还行,我睡了多长时间?”
“这是第二天,”他说道,“说实在的,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是怎么这么快醒过来的。
“且不说伤口,就单论源石病来说,你已经出现了体表结晶化的症状。我听大尉说,他找到你时,你已经做了和那群雇佣兵同归于尽的打算。
“他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在我面前的是个死人。可你现在的精神……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说完后,低头沉思。手里搅合着黑褐色的药,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从卡兹戴尔来的源石抑制剂这么管用?怪不得大尉一直让我到必要的时候再用。”
这东西听起来就很贵。清安想到。她现在可是身无分文。
卡普里尼很快就从思考中退出来,端着碗来到清安的面前,说道:“你的伤口应该还会发痛,喝下去,这会让你感觉好一些。”
清安接过去,刚刚喝了一口,就苦的吐了吐舌头。
该死的,难道变成女孩子身体还会变敏感吗?
“这是有点苦,但苦的药效果好嘛。”卡普里尼见她这副模样笑着说道,“还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瑟洛夫,如你所见,是一名卡普里尼,当然,也是一名乌萨斯人。”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德拉克,炎国人。”
清安下意识的报上了名字。
“好了塔露拉小姐,虽然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快醒过来,但是对你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休息。”瑟洛夫说着,将手背抚在清安旁边的孩子的额头上。
清安很想这么做,但很明显,得益于那场怪异的梦,她现在的精神可谓是十分饱满。
“谢谢,医生。可我现在觉得我的精神真的很好。”
瑟洛夫闷声嗯了一下,神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放松。他掰开沉睡的孩子的嘴,将药慢慢灌进去。透过微弱的灯光,小卡斯特的脸红得发烫。
“这个孩子是?”清安忍不住问道。
“从矿场里跑出来的,”瑟洛夫说着,擦擦额头上的汗,“他比你要来的早,一直都在发烧。中途有几次醒来过,但很快就又昏过去了。
“我尽力在让他的体温退下去,可每次刚有下去的苗头,就立刻弹回来。”瑟洛夫没说完的是,其实他在心里已经给这个孩子下了死刑,但只要还剩一丝希望,他就会努力下去。
清安看向孩子,他的呼吸均匀,雪白的耳朵耷拉在头顶两侧。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么好运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就这么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源石矿场,这个名字对清安来说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是因为在乌萨斯这已经变成了人们习以为常的事物,陌生的是,她对这种事物感到愤懑。
瑟洛夫仍在忙碌,清安只得尴尬的坐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但好在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帐篷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清安就见到了那个昏迷前的熟悉的身影。
“他们怎么样了?”博卓卡斯替还没进来就问道。
但当他进来后看到坐着的清安之后,很明显的一顿,将长枪放在帐篷的入口处,走了过来。
“塔露拉小姐的身体很好,好的超乎了我的预料。但这个孩子的……大尉,我实在有些无能为力。”瑟洛夫为难的说道。
“我相信你,”博卓卡斯替说道,“我相信你。”
瑟洛夫无奈的应下。
和随行军医简单交谈之后,博卓卡斯替便看向清安。清安看着眼前的庞大的身躯还有那双猩红的眼睛,竟然会感到有一丝紧张。
没错,不是害怕,而是紧张。怎么说呢,就类似于男方去女方家里见父母的那种感觉。
清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冒出来这样的感觉,但它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你感觉好些了吗?”博卓卡斯替问道。
“好多了,谢谢。”
“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瑟洛夫,他会帮你搞定的……你叫什么名字?”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
“哪国人?”
“……炎国。”
博卓卡斯替头盔下的红色的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问道:“你不是维多利亚人?”
“有点维多利亚的血统,但不多。”
“这样么……”
清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但是那种语气有点不容商量的意思。
博卓卡斯替就这么看了清安一会儿,最后说道:“出门在外,记得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