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出动了？”天童菊之丞问道。
“是的，阁下，根据您的指示，警视厅的任何异动都需要直接给您上报。”电话那头冷静地说，“今晚9点左右，SAT毫无征兆地开始集结，目前已经有大概50人登车出发。经过检查，我并没有收到有恐怖袭击相关的信息，因此个人认为这是异动的一部分。”
“做得很好。”天童菊之丞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出动50人……这规模，算得上是中等？”
“是的，阁下。从目前的人数来看，确实符合中等规模行动的特征。”对方恭敬地回答。
30-50人是SAT应对中等规模事件的队伍人数，在应对类似涉及重要设施的恐怖袭击威胁或者较大规模人质事件时，才会出动这个数量的人员，并且会在内部精心组建突击班、狙击班和技术支援班等多支分工明确的队伍，以应对复杂的局面。
再往上的100人队一般是多个地点同时遇袭的大规模恐怖袭击出现时才会出动，看来对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可惜天童菊之丞在那之前就盯上了警视厅。
“是谁下的命令？”
“目前还在调查。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不过我会加派人手，尽快查明真相。”
“不，维持现有人手即可，隐秘比速度更重要，保持关注，有任何新情况立刻向我汇报，不得有误。”
“是！”
。
。
。
水原一路小跑的朝着远离机构的方向离开。
他靠着墙，稍稍喘息平复运动后的心肺。
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水原鬼八原计划于今晚展开的调查也就被迫中止。
虽说真要动起手来，凭借他与红露的本事，以不伤人性命为前提打倒那四个警察并非难事，可他不确定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在暗中埋伏，等着他们上钩。
水原拿不准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后来出现的另外两名巡警，其本意是善是恶，他同样无从知晓。巡警或许是碰巧在这个地方巡逻，但跟踪的两名警察目标明确。
如果是察觉到了他们的问题。
那么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被人发现踪迹的慌乱，交织着对之前行动是否存在漏洞的担忧与烦躁，让他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在极度不安驱使下，他甚至顾不上回去取自己的自行车，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现场，而后在夜风中的路口与红露重新会合。
“鬼八先生……”红露火垂有些不知道刚刚的事情应该从何说起。
如果说“新世界”赋予了水原一种前所未有的救世主体验，那么警察的现身无疑带来了极为浓烈的“现实感”。那些充满中二气息的幻想，在遭遇现实的强硬铁拳时，终究难以维系。
但到这个时候退出已经不可能了。
“两位，又见面了。”
神经紧绷两人听到声音，瞬间扭头，水原的一只手已然搭在了外套下的手枪上。
链条咔哒哒的轻响着，少女推着自行车的身影和声音缓缓出现在夜色下，看清来人的时候两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秋芸女士……？！”
秋芸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与上一次在厚生省见面时候的空手不同，她侧身腰间佩挂着一把形似弯刀的奇异武器，具体轮廓在夜色下看不真切，而且明明是初夏时节却带着一条围巾。
路灯的光芒自上而下，被垂坠刘海遮挡的表情晦暗不明，只剩琥珀色的瞳孔闪烁，反而呈现出一股与少女年纪不太相符的压迫感。
这让水原差点没认出来。
“嗯。”少女轻声说道，“你的自行车落下了。”
“你当时也在现场？！”水原眼睛陡然睁大，惊诧地问道。
少女微微歪了下头，眼神平静无波：“我们边走边说。”
“好，好的。”水原缓缓伸出手，从少女手中接过自行车的握把，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少女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秋芸在前，水原鬼八推车跟上，三人默默前行了好一会，直到水原不安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都没问要去哪里，又要去干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少女便率先问道：“你听说过911事件吗？”
“听、听说过啊，怎么了吗？”水原一怔，不知道为什么秋芸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件事，这个问题怎么想都有些不合时宜。
“在911事件之后有很多人问了这样的一个问题——”秋芸微微抬起头，解释道，“为什么不击落那架飞机？”
“是因为时间上来不及吗？”
“是因为这件事应当由总统授权吗？”
“是因为找不到飞机吗？”
“是因为起飞的F-15没有得到确切的开火命令吗？”
“每一个人的理由都很充分，但最重要的事情依旧是——没有人敢做决定。”
“决策的前瞻性在事件发生前是不会有人注意到。如果有一个人在那个时候选择把飞机打下来，那么后来的人是不会记得他挽救了双子塔以及事件发生中受影响的那几千人，只会记得他杀死了飞机上的几百乘客。”
“同样的道理，这几日的空暇时光不是留给你的，是留给某些人做决定的。”秋芸继续说道，“假如是你，会觉得一些特殊麻醉药的信息泄露将导致【新世界创造计划】本身的暴露吗？”
“不会……”
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哪怕只是外行人，水原也能看出【新世界】的庞大和复杂，特列休德拉希精只是佐证计划切实存在，不是他调查的起因。
“所以这几天，其实那个组织内部也在商讨计划泄露的可能性吗？”水原说道。
“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秋芸回道。
这的确解决了水原一定的疑问，比如为什么今天突然有人盯上了他，可关于整个事件最为关键的核心问题他依旧没有头绪。
我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等等。
他豁然惊觉，猛地顿住脚步，站在原地。
当天晚上，除了他和火垂，还有其他人在。
他死死盯着少女的背影。
“是你……！”
“是我。”少女同样站定，缓缓转身，不过眼中没有愧疚也没有不安，“很抱歉背叛了你，但是很高兴你能跟着我来这里。作为道歉——”少女伸手指着黑暗的前方，“穿过仓库，贴着墙走往后方有扇蓝色的小门，趁着敌人还没有把这里包围，从这里出去吧。”
“说什么逃生出口，你以为做出这种事情以后我还会相信你吗？”水原愤怒的情绪才刚升起一半就被少女的平静浇灭，只剩一股无言的……无力，他反而有一种“啊，果然如此”的感觉。他一遍说着，一遍注视少女身后是由仓库镀锌钢板构成的波纹板墙，黑洞洞的大门敞开着，仿佛一只巨兽的大口，门内幽深，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寂。
“你的信与不信我挺无所谓的，毕竟，话我已经带到了，要不要做是你的选择。”秋芸轻轻拉起围巾，黑色的围巾彻底遮住了少女的下半张脸。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水原鬼八问道，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里之前是司马重工的设备仓库，但接下来就是战场了。”少女镇定自若地取下一直挂在腰间的锯肉刀。
7辆黑色厢型车如黑色的幽灵，在狭窄的道路上掀起阵阵尘土，朝着仓库方向疾驰而去。车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低沉的啸叫。
【这里是监视组。通报：目标三人，已进入第9区街道司马重工仓库内部。周围没有合适的狙击点，原狙击组从5组减少为2组，其余人员分配至队伍中参与战斗。】
车厢后座坐着 6 名全副武装的 SAT 特警，印着白色SAT字样的战术背心满满当当，里面塞放着应对不同场合的进攻手雷、烟雾弹、闪光弹、止血带以及多功能刺刀。手臂、膝盖、小腿处都装备着黑色哑光的防弹装甲，战术头盔上挂有夜视仪，外部则通过挂架安装着无线电通讯耳机，指挥声通过耳机精准地传入各队员耳中。
“收到！”各队的队长顺序不一的在频道中说道。
听到命令，后方车辆中的狙击手放下枪盒，取出MP5冲锋枪和弹匣。接着取下原本轻便的防弹衣，开始仔细地往里塞防弹插板。
【各队。】柜间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重复一遍，本次任务目标是持械民警，需要切实射杀目标，迅速收拾事态，具体责任由我来承担。】
“收到！”
惯性推动着SAT队员身躯晃动，厢型车稳稳停在仓库前。
在齐刷刷的脚步声中，SAT 队员们整齐地结队朝着仓库深处快速涌去，他们的皮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仓库里鼓着劲没有离开，抱着想看清事情真相想法的水原和火垂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咚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