苳明从车上拿出一把强力手电,光柱穿透了浓郁的黑暗,照亮了前方不远处的一道石头台阶。
台阶看上去有些突兀——它并不古朴,反而保留着崭新的痕迹,石板表面看不见苔藓,也没有岁月斑驳的痕迹,似乎是近期才修建完成的。
“跟上。”苳明丢下这句话,率先走上台阶。
此时正直盛夏,真白身上穿着的是月之森学园的夏季校服:洁白的短袖上衣,配一条浅色半身裙,胸前还系着代表校徽与年级身份的丝带。
原本这种轻薄透气的布料在炎热的白日里舒适宜人,可到了这深山的深夜,突然就显得单薄得可怜。
她抱着双臂取暖,又不断挥手赶跑扑面而来的蚊虫。薄薄的布料挡不住森林夜风,令她不由自主地打寒噤。
两人的脚步在石阶上“嗒、嗒”地回响,逐渐远离了车辆。四周越来越静,除了偶尔的虫鸣,连风声都变得轻微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抹灯光透过山间的树影隐隐闪烁。 灯光不刺眼,却足够醒目。
随着她和苳明一步步走近,灯光的形状逐渐清晰起来:它们分散而有序地排列在通往神社的台阶两侧,每隔几级台阶便竖立一盏。
见此情景,真白心中紧张的弦放松了一些。看样子,老师并不是要对她图谋不轨,而是要带她到某座神社或寺庙之类的地方。
最后,果不其然,在楼梯的尽头,逐渐显现出一个神社鸟居的轮廓。
靠着微弱的灯光,仓田真白勉强读出了上面的文字——“蝶守姬命神社。”
蝶?
是和自己的能力有关吗?
“老师,这里是...?”
她侧头询问,可苳明并未作答,只是继续向前。
在跨越了最后一级台阶之后,一片开阔的庭院映入视线,庭院的中央伫立着一座气派的神社主殿,朱红的柱子与白色的墙壁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神社的规模超出了真白的想象,不仅有主殿,庭院的两侧还各有一座分殿。
整个神社的灯光布局显得异常完备,几乎没有任何阴暗角落。
广场上还设有长椅、饮水处、甚至一个小型祈愿池,设施一应俱全,和那些京都的旅游胜地的神社无异。
然而,这里却空无一人。
没有游客,没有神职人员,没有香火缭绕的祭祀场面。
真白环顾四周,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明明是这么明亮、这么崭新的地方,却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话说回来,仓田同学,你们Morfonica的签名收集活动怎么样了?从那天之后有什么进展吗?”
“没能帮你们找到犯人,真是抱歉。”
苳明的话突兀地响起,在四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仓田真白听了,内心不禁泛起复杂的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
老师他刚刚才亲口承认了——“没错,是我。”
现在又摆出副关心受害者的嘴脸,问“怎么样了”,还一副“很遗憾”的态度……这不就是在找茬吗?
是啊,所谓的“找茬”“故意挑衅”,或者他自认已经完全掌握局势,可以肆意地玩弄我们的情感也说不定。
这样想也并非没有道理——在他看来,我们Morfonica如今已被拆得七零八落,何必再费口舌遮掩?
“………………”
真白低下头,假装自己正检查地面上什么虫子似的,一副沉默不语的模样。
对大人,尤其是对老师怀有这种敌意,终归算不上好事……可是,她没办法抑制内心的怒火。
刚才的记忆还清晰无比:透子被停学、筑紫情绪崩溃、七深当场晕倒、瑠唯的冷静却无可奈何——一切都拜这位“老师”所赐。
啊,好想大吼一句:“你TM到底在搞什么鬼!?”
但这种想法刚冒出,就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咦?好奇怪,自己——仓田真白,是这种会轻易发怒的人吗?
嗯...好像确实是,毕竟自己以前确实也对瑠唯和筑紫她们发过火。
“………………”
最终,真白只是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万一她当面发火,也不会有任何结果...苳明大概只会用那种“老师对学生”的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她崩溃或者发怒罢了。
——就这样进入了“待命”模式。
也许他会自讨无趣地闭嘴离开,或者换个话题。
咦?自己是这样会冷静思考的人吗?
算了,懒得去想了。
“没有进展……”
还是说出来了几个字。
“是吗,那真是遗憾。”苳明微微一笑,听不出任何真心关怀的成分,“不过,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Morfonica的孩子们,可都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啊。”
说完,他像是在挑衅般地死死盯住真白,似乎等待她的回应。
仓田真白没有接受这份挑衅,只是把头低得更低,试图逃避苳明的目光。
然而,无论她怎么低头,苳明依旧能轻易看清她的脸——既然看得见脸,就能看出她此刻的表情。
在这种场合,她无法继续沉默,也无法逃走,更无法用双手掩住脸庞,躲开对方的注视……
到底,该如何回复老师?
“谢谢老师的夸奖,我们Morfonica会加油的。”;“我们会继续努力的,总会有办法的!”...像是这样?
啊,没错,就该这么说。
或许还要在前面加上一个“贵安”,这样才能体现出月之森学生的修养。
那么,要说了。
准备——
“吵死了!!!!!!!”
咦?
是谁,说了什么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