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八潮瑠唯的神色依旧泙静,但她下意识地微微握紧了拳头,这显示出她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所以,老师您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阻止我们的签名活动,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苳明没有回答,只是略带玩味地反问道:“那你认为呢?”
八潮瑠唯冷静地分析道:“既然您主动坦白,显然您并不担心我会将事情揭露出去。换句话说,您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单纯地破坏我们的签名活动。”
“继续。”
“如果二叶同学和广町同学的事情,真如您所说,”八潮瑠唯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桐谷同学,虽然那是她自己的问题,但不可否认,我们Morfonica中已经有三位成员陷入了无法登校的状况。从表面上看,您的直接目标就是要迫使我们的乐队无法继续活动。”
“逻辑清晰。”苳明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然后呢?”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您真的如表面上所表现的那样,单纯是为了执行所谓的新校规,或者阻止我们参加音乐节,那么您的行为未免也太过幼稚了。甚至有点...刻意。”
“我不相信您会为了区区校规和音乐节刻意这样针对我们Morfonica,因为以您的能力,应该有更好的方法才对。您的做法并不合理,也不像是一个成年人会采取的措施。”
看来地藏虐说的没错,八潮瑠唯果然是个非常理性的人。
苳明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画面——某位黑发暴躁鼓手怒气冲冲地挥拳冲过来,大喊着“你竟然敢伤害灯!?”的模样。
他微微摇了摇头,迅速将这个荒唐的想象抛诸脑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八潮瑠唯身上。
既然她如此理性,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
“八潮同学,不管用什么理由,我需要你停学几天。并且好好看着二叶、广町还有桐谷三人别让她们乱跑。作为交换,事情结束后,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苳明特意用了“一切要求”这样的表述,而不是那些听起来更具交易性质的“三个要求”之类的措辞。
因为他相信八潮瑠唯不是那种会贪得无厌的人。
听到这里,八潮瑠唯的眼神微微收敛了一下。她并没有显露出惊慌或愤怒,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苳明:
“老师,仓田同学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吗?”
瑠唯显然已意识到了某些危险信号,毕竟苳明给出的信息已经很明显了。
苳明叹了口气:“至少,我能保证她不至于丢了性命...”
“不能告诉我内情吗?我想,我作为仓田同学的队友,或许可以帮到她什么。”
“很遗憾,你们没办法为仓田她做任何事。你不需要现在完全理解这件事的意义,你只需要信任我,至少在这个关键时刻。”
“只要我们离开了仓田同学,她就会变得安全,是吗?”
“会变得安全‘一些’。”
“而已。”
办公室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静谧如同潮水般将八潮瑠唯包围,虽然她的目光依旧冷静,但内心却已开始泛起无法泙息的涟漪。
“至少,我能保证她不至于丢了性命...”
苳明的话在她脑中不断回荡,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背后,却有着一个沉重的单词——性命。
虽然她早就听说,苳明来月之森的目的,是为了学生们的生命安全。
然而,百闻不如一见——当这样的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自己所珍视的队友身上时,她内心的泙静开始裂开一道缝隙。
性命?仓田同学的生命,竟然危在旦夕?
理性告诉她,此时此刻必须冷静思考,不能被情绪左右。
“你们没办法为仓田她做任何事。”苳明的话语再次刺入她的耳中。
什么叫“没办法做任何事”?
瑠唯的内心一瞬间升腾起抗拒与愤怒,却又被深埋的理性压了回去。
她试图寻找逻辑,寻找解答,想要找到哪怕一丝她能做到的事。但她发现,越是冷静思考,她的内心就越发接近崩溃的边缘。
她害怕,她从未如此害怕过。
她害怕自己那份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理性,在真正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一文不值;害怕Morfonica会因此崩溃;更害怕仓田真白会从她的生活中永远消失。
就算再理性,她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
“...老师,告诉我吧,至少告诉我,我要做些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轻微,甚至有了几分乞求的语气,而那向来泙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显现出挣扎和脆弱。
“信任与等待。”
苳明随口回应道。
瑠唯的眼神微微颤动,似乎想要再说什么,但最终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总之,无论如何……”苳明再次出声,目光穿过窗外的夕阳,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只要活着,就好。只要还活着...”
“那么迟早都会有好事发生吧?”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八潮同学。”
。。。
随着八潮瑠唯的离开,Morfonica,已然支离破碎。
最后一株“寄生植物”也已经消失。
现在,那只“毛毛虫”——仓田真白,已经彻底失去了食物来源。
没有寄主植物,没有所谓的庇护,她已经不得不面对那个无法回避的命运。
蝶的破茧时刻,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