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没想到你也会参与到王国的狩猎中来。”
即将出城巡猎的队伍里出现了熟稔却陌生的面孔,庞柏王国的勇士们纷纷对青年投以格外的注目。幻想乡之主的长子,亦即大王子牵着骏马来到王可身边打招呼,而二王子则坐在马上打趣。
“怎么,半夏对你的禁食令解除了吗?”
“那没有。”王可摇摇头,嘴巴里还混杂了正蒟与邪蒻交杂的古怪味道,对着半夏的两位哥哥解释道,“半夏对我的唯一禁令只有参加宴会,其他事情她不会对我多加干涉。当我说明要参加狩猎,为王国人民饱腹贡献一份力量时,她是颔首赞成的。”
“哈哈哈,有志气。”大舅哥拍打王可的后背,感受到青年的脊梁越发笔挺坚韧时,忍不住叹息道,“我和二弟天赋不足,没办法继承幻想乡之主真正的衣钵,但愿你的成长能更快一些,在王国的威胁到来时为父王分忧。”
王可咽了口唾沫,他隐约感觉到“半夏的丈夫”这一身份远没有驸马这么简单。依照贵族们谈吐间的表露,未来继承王国大统的也将会是半夏的夫婿。而面对王位的竞争者,大王子和二王子表现得过于谦让且坦率,他们的下属也未曾对此表现过任何不满,将王可未来继承王位视作理所当然,这让从未来见惯钩心斗角的王可感到无所适从。
每当遇到两位舅哥的鼓励,王可只能嘿嘿傻笑充楞,毕竟推辞或接受都只能让自己像个小人,而他来到巡猎的队伍中,也并非是为了和两位王子打好关系,而是继续追寻不切实际的真相。
陪审员怀揣一摞纸本向自己的上级汇报工作情况,马背上葛梅恩大法官对于巡猎的准备业已妥当,而当他感觉到不远处青年投来的热切视线时,大法官微微颔首,向驸马回礼。
虽然不晓得一国的司法长官为何也会参与到狩猎中,但王可迫切想要和葛梅恩单独交流,讨要一个答案——无论是提示自己找到那份被掩埋的信封,还是信纸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讯息,无不告诉王可,葛梅恩和半夏的第一位驸马有过深入交流,也知道他发疯的真相。
奈何大法官的忙碌程度相较队伍领袖有过之而无不及,国王清点完人马,乘坐他那匹体格同样夸张的战马来到队伍最前,准备出发,而葛梅恩却是拿出地图和罗盘,寻找此次巡猎目的地的方位。
大法官始终位于众人视线焦点中,王可未能找到与他私下交流的机会,想来是只能在巡猎过程中再寻找机会。而地图的存在则引起他的好奇,身边的二王子适时给出了解释。
“这次不只是采集食物的巡猎,同时也是父王完成一份委托的行动。”二舅哥对王可说道,“父王接受了一个盲老头的帮助,作为回报,父王需要按照盲老头的要求,带领王国的勇士们前往一处魔物据点,将约定好的魔物斩杀殆尽,肉食统统带回王国。”
“接受老头子的帮助?”王可顿时想起了信封中提到过的蒙眼老人,立即追问道,“王上超凡脱俗,又需要接受那老人什么样的帮助?咦,你们为何都这样看着我?”
“哈哈哈哈贤婿,真没想到你这么早便下定了决心,参与到巡猎里。”国王前来关照队伍中的新人,笑声响彻郊野,而看到加入到队伍里的王可还是徒步状态,他狐疑问道,“好小子,你这是打算用双足跟上飞驰吗?”
王可环顾,发现参与到巡猎的王庭和卫队成员尽皆骑着毛色各异的温驯大马,唯独自己矮了一头,连忙尴尬说道,“抱歉,王上……”
“我说过了,该叫岳父咯。”王可的情况,幻想乡之主自然是清楚的,便唤来没有随军出征的近侍,交代两句后近侍匆忙跑开,再回来时牵着一匹小马驹来到王可的面前。
王可揉搓两下眼睛,他感觉视线有些昏花,居然一时间没能看清小马驹的形象,而国王的声音适时响起,“王可,你理想中的好马是什么模样的?”
“好马?”王可眨巴眨巴眼睛,登时就回想起自己家乡,那俊俏的少年英雄行侠仗义时所搭乘的大黑马了……不,那是个虚伪的英雄,真正英雄乘坐的神骏,理应是生有长鬃毛,追风似火曳,飒沓如流星的雪白幻兽。
王可犹豫而后坚定想法,笼罩在黑雾中的小马驹也终于在青年视界里成像清晰起来。那长有雪白长鬃毛,配备上初学者马具的小马驹考上近前,有些谨慎地伸出脑袋,试图与即将成为自己主人的青年触碰,后又因为害怕再被毒打而缩回头。
“好好照顾它吧,王可。”国王拍拍自己胯下的巨马,说道,“这小家伙是我伙伴最小的一个孩子,发育正常和普通马驹无甚区别,但因为它成长的环境里,照顾它的哥哥姐姐们都是远超同类的强悍,所以导致它格外的自卑,以至于无法发挥出血脉的优势。但是我和它的母亲都明白,它是这些孩子中天赋最高的一个。能否引出它的潜力,就看你自己的了。”
同病相怜,心有所悯,王可大踏步向前,左右手轻轻拢住马驹的小脑袋,无需自作多情的人言劝说,王可将头与马驹相贴,将自己的温度通过接触传递给对方。
——这是对半夏的拙劣模仿,但与半夏相处的过程中王可也逐渐明白,人生在世,潜力高低不同,但绝大多数人,比如自己,因为深层的自卑而无法将哪怕再小的潜力也全部发挥出来。但,来自他人无条件的情感支持,却有着将垮塌的信心支撑,将压抑的潜力引燃的惊人力量。
感受到王可的体温,忐忑的小马驹逐渐安静下来,而当青年跨坐上马驹,国王欣慰地笑了起来,而王国的勇士们纷纷投以惊骇的目光。
王可局促说道,“你们为何又这样看着我?”
“我记得上次它还是黑乎乎的,而且他还因为表现欠妥而被打了一顿……”
二王子话到一半就被大王子给摁住,大舅哥说道,“恭喜了妹夫,欢迎正式加入庞柏巡猎团。”
王可害羞地挠挠头,而幻想乡之主确认女婿已经开始融入到王国生活中,满意点头后拉动缰绳,策动马匹抬起前蹄转身,随之朝城外奔去,“王国的勇士们!我们出发!”
“驾!”
五十匹骏马奔驰扬起一地沙尘,身在队伍中的王可微微侧身,看到不远处半坡上的半夏在对自己招手,连忙对自己的妻子同样挥手回礼。直到队伍出了城门,王可再回过头来,发现面前空荡荡,荒野上的骑手只剩自己一人。
王可骇然,笼罩天空的数十道阴影投下呼唤,“我说妹夫,你还愣着做什么?”
王可抬起头,愕然发现其他四十九骑正在空中飞驰,骏马脊背左右生出白色的羽翼,拍打扑腾间乘风而起,而骑手们驾轻就熟地与坐骑配合,人马一体,以天鹅飞翔的美丽姿态划破荒原的长空。
其中最大的阴影,自然是幻想乡之主投下的,被当被鲲鹏状的阴影笼罩在内,树林中栖息的魔物便发出惊恐的嘶嚎,旋即幼兽的声音很快便被父母摁下,它们唯恐招来王者的威严与天马骑士们的巡猎。
庞柏王国饲养的马匹,竟然都是天马?!
王可目瞪口呆,旋即他便感觉到座下的马驹脊背上一阵蛄蛹,小马驹一声闷哼,初生的羽翼破开它的皮肤张扬而起,模仿天上前辈们的动作开始扑腾,奈何三四次腾空后又落到地面上,王可这才发现小马驹的翅膀有所畸形,无法正常受力,导致无法像其他天马一般腾空。
小马驹呜呼一声,害怕再像此前一般受到毒打与辱骂,王可却是宽慰地摸摸小马驹的脊背,客观说道,“那些飞马像猎人,高高在上有它们的活法,而无法展翅,缺少轮火的我们也有自己的活法。虽然无法到达高处看到更旷阔的世界与更美丽的景致,但……路在脚下,我们一样可以掌控自己的前路,和那群高高在上者前往相同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