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你说殿下今天为何在里头逗留了这么久?”
专属于少公主的浴池外,长期服侍半夏的男仆与女仆眼见主上超过一个小时还未出来,便在百无聊赖中开始攀谈。
“那自然是想将脸上洗得更干净些呗。”
面对男仆的问题,名为舞的女仆毫不犹豫地回答,旋即想到些什么,吞吞吐叨道,“话又说回来,玖,你说这次驸马回来之后,是不是变得更优秀了一些?看他在宴会厅中的表现,我总觉得他和我们最初见到的那位,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二人谈天之间,并没有发现评论之人已经走到了眼前。王可面对在幻想乡初醒时接待自己的男仆女仆,咳嗽一声,舞和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男仆玖连忙问道,“驸马,您怎么来了?”
“您是来寻找殿下吗?”女仆舞作势要推开浴池房门,“我这就告知于她。”
“没,不要打扰半夏。”王可说道,“我是来找你们两个的。”
“啊?”男仆女仆面面相觑,舞低声说道,“您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询问王上与殿下的。”
王可皱眉道,“我在幻想乡苏醒时,你们接待我,并没有这般唯唯诺诺吧?”
玖装疯卖傻的行为让王可心中的疑窦越发浓重。信纸上的疯言疯语他自然不会相信,毕竟信中所言与自己所见完全相悖,庞柏王国和幻想乡从未发生过同类相食的惨案,但王可却是自然注意到了文字中透露出的,某些与自己疑虑重合的可疑之处。
“我突然产生了一点疑惑,需要你们解答。”王可说道,“在我来到幻想乡之前,半夏曾有过两任未婚夫吧?他们现如今去了哪里呢?”
男仆女仆对视一眼,心想该来的终究要来。早有准备的玖说道,“您来到幻想乡之前,殿下并没有过未婚夫。您口中所指的二位对王国来说,只是过客,只有您,才是能影响到王国的存续。殿下的丈夫,也注定只会是《王可》先生您。”
王可眨巴眨巴眼睛,心想男仆女仆显然是误以为自己为半夏曾经的婚约吃醋了……虽然心中确实是有所芥蒂,但王可来此是另有缘由。
“你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他们二人如今去了哪里?”
“他们疯了。”舞低声说道,“和您一样,他们二人同样照顾着患有厌食症和异食癖的殿下,并长期食用只有殿下能够下口的食物,而当他们承受不住食物带来的痛苦,试图拒绝并下楼享受宴会时,便会遭到殿下的斥责。长期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导致他们陷入到癫狂的状态。”
看来自己从泥土地里挖出来的破碎信封是狂人日记,这一点已经坐实,但王可还是不满说道,“你们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想问的是,他们二人此刻究竟去了哪里?”
已经再没法搪塞过去,舞和玖下意识看向身后浴池的房门,急得快要哭出来。却见浴池门正好打开,用浴巾揉搓着湿漉漉头发和睫毛的女孩见到丈夫,先是一愣,而后拿浴巾抹了一把脸,如有所悟的问道,“你发现我埋在泥土堆中的信纸了?”
男仆女仆赶忙逃窜,将空间留给年轻的夫妇,王可见到半夏时立刻漏了怯,支撑起形象的大英雄又变得唯唯诺诺,吱吱唔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半夏没有流露任何不快,踩着轻松的脚步返回花房,对吊在后头的青年说道,“为什么要道歉呢?那又不是我的日记,而且原本也是打算给你看的。”
“啊?”半夏的坦率出乎王可的意料,以至于让他觉得自己偷看的行为越发不堪,声音越发细小,“那为什么又要将它撕碎掉呢。”
“因为没必要了。”
二人回到花房,半夏早有预料地拿起花铲,将重新埋入土里的碎纸挖出,走到窗前将沾土后依然雪白的纸片抛撒到空中,如同祭奠逝者。
“那封信是我用来劝退你的,当作证据告诉你继续逗留在幻想乡,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我问过你,而你毅然决然选择留在幻想乡,选择陪伴在我的身边,那么,这封信也就没必要再出现在你的眼前。如今,就让它随风消逝吧。”
王可哑然,犹豫片刻后问道,“所以,他们是真的发疯了吗?”
“嗯。”半夏从远方收回视线,点头道,“我说过了,正蒟和邪蒻如果搭配服用不当,会产生强烈的致幻性。他们忍受不了欲望的指引,违背了和我的承诺,最终在幻觉和痛苦交织中陷入疯狂,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不愿意离开我。真是的,在你们这些执迷于外在的人眼里,我到底是怎样漂亮的人呢?”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喜欢你根本不是因为你的外表!”——王可本想大声宣告,但扪心自问,如果最初不是被半夏惊艳世俗的容貌所吸引,王可又怎么可能在随后的交心中了解到女孩能够软化坚石的温柔,以及扛着男孩使之成为英雄的坚强呢?
王可故作随性的问道,“那么你对他们有感情吗?”
“感情?”女孩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我大概知道你想听些什么,但只要人与人之间产生过联系,那相互之间必然会有感情,只是这份感情的性质有所不同。
“救出困境?”王可左右扭头,“王上也没派人监禁你啊。”
王可试图伸手抚摸女孩,一股无形的壁障却横亘在二人之间,王可心想一定还是那封没能得到全面解释的信纸,依然以芥蒂的姿态梗在自己脑海里。于是他只好继续从哀伤的女孩那里继续寻求答案。
“你的前两位未婚夫,在癫狂之后又去了哪里呢?”
“在庞柏王国内陷入疯狂只会有一种结局。”半夏转过身,对王可说道,“在城门口,不知道你是否见到过,入城的新国民会经历葛梅恩大法官的考验,如果无法通过考验陷入疯狂,便会变作魔物开始屠戮居民。”
“嘶。”王可倒吸了口冷气,接着问道,“那么,变作魔物的那些人,又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半夏口口声声说爱着自己,但此刻王可却从女孩的言语中感受到了明显的拒斥,每当自己有所疑虑并发出疑问,女孩虽然也能提供答案,但却没有任何主观能动的交互,一直是在被动地反馈信息而已。
王可想要问《无害化处置》的具体含义,但半夏消极的态度让他最终选择缄口,转而问道,“半夏,是我今晚去参加宴会惹得你不开心了吗?我发誓我今晚在宴会上绝对没有吃下任何美食!”
“我,我不知道……”王可叹息道,“可能是正式确认你有两个很爱你的未婚夫后,心态受到影响了吧。对不起,我不该让我消极的情绪影响到你。晚安,半夏。”
青年退出花房,回到原属于半夏,现属于驸马的房间去了。而半夏僵硬的身体也逐渐瘫软下去,蹲坐在墙角低声哭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我不该让我消极的情绪影响到你,王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