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布鲁姆先生。”芙宁娜向他伸出右手,“虽然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布鲁姆从沙发上坐起来,与她握了手,说:“我记得你,上一次我们在巴黎歌剧院见过面,后面的事情我都听说过了,我很佩服你,芙宁娜女士——旁边的这位是罗曼罗兰先生吧,幸会幸会,我刚从政的时候就读您的作品。”
他对罗曼罗兰相当热情,与其握手,但对科特伸出来的手却置之不理。
【是因为党派之间的芥蒂吗?】芙宁娜心想,今天来找布鲁姆,总共两个目的,一是说服他支持国有化政策,二是请求他们人民报与蒸汽鸟报一同行动。
没想到一上来就遇到门槛了。
“您了解近来新闻界的状况吗?”芙宁娜问。
“从人民报的主编那儿略有了解,莫拉斯那些人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布鲁姆说,“那些家伙,现在竟然已经不满足于攻击政府,就连在野的进步党派也要挨他们攻讦了,哼。”
芙宁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既然有共同的敌人,那么就有得谈。
“是啊,就连我,也不能不蒙受他们的抹黑呢!如果只是针对于我,那我还能够忍受,但是他们已经开始攻击《蒸汽鸟报》的主编们了!——罗兰先生,最近报社的成员们还算安全吗?”
“他们的安全问题令人头疼。”罗曼罗兰说,“右派已经不仅仅满足于对我们的成员进行语言攻击,有些员工经常反映,他们在回家或上班路上会受到跟踪,甚至袭击。”
“你还记得上一次吗。”芙宁娜说,“我们有个报社成员,和他的激进党还有社会党朋友一起讨论怎样改稿,突然就被暴徒们袭击了,好在是他和那两个不同党派的朋友一同合作,才没有受伤。”
“是啊,如果两党能像那样联合的话,共同抵抗右翼攻势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联合激进党……”布鲁姆低着头,小声地说,常人难以听清,但芙宁娜还是尽收耳底。
“布鲁姆先生,你了解科特先生吗?”她趁机说。
“报纸上有所耳闻,但两党缺乏沟通,了解有限。”
“那么,您为什么不认识认识他呢?他是位渴望与社会党人合作的激进党人。”
“但是恕我难以完全相信激进党人的立场。”
芙宁娜向科特使了一个“你快上”的眼神,她目前能做的就这么多了,接下来就看科特自己了。
【说点什么啊!快说点什么啊!你这个笨比!】
“布鲁姆先生,我此番前来,是想请你支持政府的国有化政策。”科特一本正经地说道。
【完...】
芙宁娜这时已经捂脸了,要她说,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呆呀!就不能学学她的聪明才智吗?就不能先说点好话再提及主题吗?
这时芙宁娜已经想好了推行航空业国有化失败后,自己该去做什么,也许软的不行,可以去找总工会的人,整点罢工,来点硬的吧。
“你们激进党怎么怎么会想着国有化?”布鲁姆的眼睛皱得就像条缝一样,“不信”这两个字就差写在他脸上了。
科特只是稍作停顿,便说道:“的确,这或许不是激进党人的意志,但,这至少是我作为一个法国公民,一个法国航空人的愿望,我知道大多数激进党人担忧他们招惹了那些布尔乔亚,就会使得自己丢掉选票,失去这个或那个乌纱帽。我知道我也要面对这样的风险,不过布鲁姆先生,我是不怕的,为了这个国家能变得更好,我可以付出一切。
布鲁姆先生,我在此以一个法国公民的身份,请求你支持航空业国有化,这是为了法兰西,也是为了法兰西的全体人民。”
这两人,一个激进党的部长,一个社会党的领袖,彼此对视,不挪开分毫目光,良久,布鲁姆才笑着开口道:“科特先生,你的确不是一般的激进党人。”
“这样说您答应科特先生的请求了吗?”芙宁娜说。
这个过程实在是太富有戏剧性了,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科特竟然能靠真诚说动布鲁姆先生。
“这可还没有,我还有不少东西要请教科特先生呢。”
“愿闻其详。”科特答道。
他们便开始对法国的航空业谈天说地,时而聊聊航空业的现状,时而谈谈国有化的具体手段,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样子,布鲁姆给出回答:“科特先生的国有化政策对于法国,的确是件好事。”
“好诶!”芙宁娜鼓掌道,什么嘛,还以为会出什么岔子,到头来不还是轻松解决!
“但原谅我们党暂时难以支持这项政策。”布鲁姆补充道。
“欸?欸欸欸???”
他刚才说什么?他不是刚夸了科特吗?怎么又反悔了!?
“您不是说科特先生的政策是件好事?”芙宁娜问。
“的确如此,但我们党内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们需要先召集代表,然后开几场党内的会,决定要支持政府,才能支持科特先生的政策。”布鲁姆面带歉意,“说不准,还要说服那些不愿意支持政府的当选党员。”
“有这么麻烦的吗?为什么不能大家开一场会,然后少数服从多数?那样不是更高效吗?”
“芙宁娜女士,也许你说的是布尔什维党,凡是除布尔什维党以外的法国政党,大多都要按这套做法运转。”
“那,那总不能就这样不帮科特先生了吧?”
“稍安勿躁,这并不是说我们不愿意支持科特先生,为表诚意,我可以用个人的名义表态支持你们,但处理党内的事情需要时间,说服党外的人士也需要一番工作——芙宁娜女士,你现在参政了吗?”
“额,没有。”她摇摇头。
“那么我衷心建议您参加巴黎某个区,或哪个卫星城的选举活动,您既然既对政治上心,又有一定的能力,如果参政一定会有一番成就。”
“这...谢谢提醒。”
但老实说,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参政准备,别的不说,起码需要加入某个政党,或者自己建立一个政党吧?
不不不,不对,眼下还不是着急这个的时候,虽说得到了布鲁姆的承诺,但还有一事需要解决。
“布鲁姆先生,关于与《蒸汽鸟报》的合作,您考虑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