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之行让芙宁娜的担忧更上一层楼,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她要为之争取正义的群体,竟然会是拯救这个国家路上的重要障碍之一。
他们竟然在反对自己国家的强大。
然而,这是因为群众的无知么,是因为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所以他们看不出这对于法兰西的生死存亡是多么至关重要么?
芙宁娜想起曾经一个夜里,芙卡洛斯为她留下的忠告:“一个群体,在本国的土地上过着客居他乡般的生活,他们被无情地排斥在得到发展的世界之外,权利与他们无关,因此他们反对不属于他们的国家所决定的一切...芙宁娜,也许你有一天会质疑自己是否正确,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将要调动的是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如果你能点燃大众对于这个国家的热情,你便能做到一切。”
细细想来,这些在发展中从未获得过任何权利的工人大众,又怎么会对这个共和国有任何的建设热情?
因此,在国民议会里的胜利迫在眉睫,她所代表的这个群体,迫切地想要从议会那儿拿到本就属于他们的权利,联合莱昂·布鲁姆这一步,也就至关重要。
去见布鲁姆的前一天,芙宁娜在报社里召集了罗曼罗兰,茨威格等一众报社核心。
“各位,巴黎的新闻界近况如何?”她向大家问道。
罗曼罗兰首先回答:“我负责的国内政治经济专栏运转良好,近期巴黎的事件不少,比起年初,暴乱越来越多了,简直是翻倍增长。”他低着头,“唉......再这样下去,怕是下一次暴乱就闹到爱丽舍宫咯。”
“怎么回事?”她问道,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右翼分子在巴黎越来越活跃了,巴黎街头上的骚乱,大多都是他们的好事,真担心哪天他们打砸了我们报社——这倒不是最值得担心的,起码巴黎的警察系统还在运转,最头疼的是那些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右翼报纸,您知道他们已经开始公开宣称要推翻共和国了吗?《蒸汽鸟报》虽然身处对抗他们的第一线,但难免形单影只。”
罗曼罗兰那副样子,比起一个月前简直憔悴了十岁,就是光看到他的脸,芙宁娜都知道,这些天里他没少头疼与右派的口水战。
“辛苦你了,罗兰先生。”芙宁娜说,顺带看向茨威格,“茨威格先生负责的国际专栏怎么样了?”
“状态也不妙...德国的成就太多了,您知道吗?他们今年很轻松地就对抗了大萧条,相比之下,法国还挣扎在泥潭里无法自拔,巴黎的《格兰瓜尔》报甚至公开称赞起了德国的成就,我真不知道那家报社里有多少法西斯分子,而且非常可怕,他们有着比我们还要多的读者,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读者大多是军人。”
“新闻界的对抗愈演愈烈了么...”
这也就意味着,《蒸汽鸟报》绝对不能再独自应敌了,芙卡洛斯说过,法国拥有十分大的天主教群体,这些占领了另一半法国的群体就是右派的天然弹药库,而他们呢,他们连工人这个主力都团结不了。
必须,拥有盟友。
“各位。”芙宁娜抬起头,严肃地说,“我明天与社会党的领袖布鲁姆相约在人民报报社见面,我想说服布鲁姆,一同应对新闻界的右派威胁,大家觉得如何?”
“我同意,那位布鲁姆是饶勒斯的徒弟,他的诉求和我们是一样的。”罗曼罗兰说。
“布鲁姆么...团结你们法国人可是个难事啊,不过,我相信你,芙宁娜小姐。”茨威格说。
“你们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去吗?空军部长皮埃尔·科特也会一起。”
“你们法国人的事情,我一个奥地利人就不掺和了。”茨威格说,顺带点了支烟。
“那我随芙宁娜小姐一同去吧。”罗曼罗兰起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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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三人准时在人民报报社门口相见,科特与罗曼罗兰两人皆是素养极高之人,因而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芙宁娜原本还想着自己给他们两位互相介绍一下,但现在是用不着了。
“几位是布鲁姆先生的客人吧,请随我来,布鲁姆先生已经在二楼了。”一个留着撇小胡子,和科特一样戴着副小圆眼镜的先生说道,随后便领着三人向楼上走去。
要芙宁娜说,这位叫樊尚·奥里奥尔的先生真是有一头“强大的发型”,因为...他非常的秃!
众所周知,秃头是强者的发型。
芙宁娜的确有这种感觉,那就是这位先生的谈吐,他的举止,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报社杂工而已。
“科特先生,罗兰先生,你们有谁比较了解那位奥里奥尔先生吗?”
“这个问题,还是让科特先生来回答吧。”罗曼罗兰笑着说。
“嗯?”眼见两双眼睛都盯着自己,科特才反应过来,说道:“社会党内的又一个政治家,他是个金融好手,因此是布鲁姆的得力经济顾问。”
“要是让他来当共和国的财政部长,政府的财政赤字起码能少一半。”他补充道,说这句话时没有带有半点犹豫。
“那位先生这样厉害?可是,他这样厉害的人,为什么不加入政府呢?”
“因为,他是社会党人,社会党没有参加本届政府,或者说,他要是加入了政府才奇怪,议会里的右派见到有一个社会党人成为部长,会对政府口诛笔伐的,等他什么时候成为财政部长了,那说明国民议会里社会党成为多数了。”
这时,奥里奥尔在一扇门前停下,转头对众人说:“这扇门后面,就是等着几位的布鲁姆先生了,请吧。”
芙宁娜与两人对上眼神,决定由自己去开门,说实话,虽然此前见过一面,但那种纯粹是彼此认识的会面,与这种商谈正事的会面,产生的压力果然不可相提并论。
要是没有说服布鲁姆怎么办?要知道布尔什维党,社会党,激进党,这左翼三大党,就没有一个党能说服另一个党。
门“吱呀”一声开了,端坐于沙发上的,就是社会党领袖布鲁姆。
他带着皱纹密布的笑容,向众人说道:“两位先生,当然还有一位女士,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