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莱昂·布鲁姆并不像那个英国政治家丘吉尔那样难约,芙宁娜与科特只是送上一封信,介绍了他们的意愿,便得到承诺,一周后他会准时出现在《人民报》的报社里,等待他们的到来。
就趁这一个星期,科特为报答芙宁娜的帮助,提出要带她去洛林的飞机工厂参观一番。
稍加思索,并无坏处,她便欣然应允,也许这还是一个,近距离认知这个国家的航空业的机会?
利用周末的空闲时间,芙宁娜随科特乘火车去了斯特拉斯堡,又坐专车到了郊区的工厂。
这种大工厂她并不是没有见过,此前勒克勒佐工厂的规模比这还要大的多,但直观地面对那些生产线上的“大家伙”,她还是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
“看您好像很好奇的样子,那我就简单介绍一下,那些生产线上的飞机是阿米奥轰炸机,我们法国空军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战机,虽然,还没交付部队。”科特抱胸道,语气听不出无奈,反倒像是早已习惯。
“轰炸机...”芙宁娜面露难色。
【唉,怎么那么麻烦,为什么又是这种飞机又是那种飞机的啊?】
“哦,您并不是航空界的专业人士,那就让我简单为您解释一下。”科特说,“为了达成各种各样的作战目的,许多种类的战机应运而生,有争夺制空权的战斗机,执行轰炸任务的轰炸机...现代战争的各种需求,催生了各种各样的飞机,甚至有既要在空中战斗,又要对地攻击的那种飞机。”他又像是报菜名似的报了一大堆飞机型号。
“停停停。”芙宁娜只觉得头都要晕了,“你说了那么多,难道就不能统一型号吗?为什么执行同样的轰炸任务,会有好几种不一样的飞机型号啊!”
“很可惜,这也是我想做到的,但除非实行了国有化政策,把全国那些零散的设计办公室和生产线都整合在一起,否则,不行。”
“好吧,之后我们会和布鲁姆谈妥的——另外,你说这批生产线上的飞机,”她指了指那些飞机,“现在还没交付?”
“是啊,就像造船厂还没有向海军交付战舰,军工厂没有向陆军交付坦克那样。”
“这是怎么回事?”
科特示意她看向生产线上的工人们,又说道:“因为,人。”
“人?”
“我们,缺人。”
芙宁娜环顾四周,那些本应被工人所环绕的战机,有些就像被抛弃的孤儿一样无人打理,有些则是连机翼都没有安装上去,只有副骨架,不知以这种模样在这间工厂里停留了多久。
这不是因为周末放假才致使如此,这就是这间工厂里平时的模样。
“但是,这不对吧?现在的工厂不应该会缺工人才对?”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之前在欧贝维利耶见到的景象难道都是假的吗?
科特只是平静地回答道:“芙宁娜女士,工人与工人之间,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这就好像,一个熟练的糕点工人未必能够成为熟练的产业工人。我们法国现在正巧就缺乏这样的产业工人队伍。”
“要是有,法国空军也不至于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这句话科特说得很小声。
“嗯?科特你...你是在生气吗?”
“不...没有,只是想起了点不愉快的事情。”科特说,又看了看表,“我的工作时间差不多到了,我要去和工厂经理谈点事情,芙宁娜女士,剩下的时间里就随便参观参观吧。”
向科特道了别,芙宁娜的视线重新落在那些工人身上,恰好捕捉到一老一新两位工人,老工人骂骂咧咧,青年工人则是面露难色。
怎么回事?
她靠近了这两个工人,发现原来是老的在教训小的。
“师傅,你们这是在...”芙宁娜打招呼道。
可是这老师傅呲牙咧嘴,脸色恶煞,就是可爱的芙宁娜在他面前打招呼,也没有放下他那只揪住青年耳朵的手。
“师傅,师傅,饶了我吧!有女士在场啊!”这青年苦苦求饶,却依然没法使老工人的力度轻些。
“饶了你?不就是个女孩过来了吗,那又怎么样?今天你不学会这个活,晚上就别想吃饭了!”
“额...”芙宁娜觉得,自己也许来的不是时候,“师傅,能否请问,您和您的徒弟,这是在做什么?”
“不关你事。”
相当干脆的回答...
“师傅,跟你说话的人,是巴黎的那个芙宁娜呀...”青年急得泪都快流下来了。
“嗯?”老工人看向芙宁娜,仔细打量了几眼,才松开手。
“疼疼疼...”趴在地上的青年哀嚎道。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火都烧到眉毛了,结果这最近分过来的小子啥也不会,手生得很,就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完成进度?”老工人怒气冲冲道。
她想起了刚才科特提到的,产业工人的缺乏。
“师傅,你冷静一点,你说完不成进度,是因为你徒弟给你的帮助有限吗?”
“何止是有限!简直是一点帮助都没有!我带过的年轻人多了,他这样手生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所以...您生气完全是因为您的徒弟技术不行吗?可是,也用不着这样苛责吧?那以后您岂不是每天上班都要气着上班了?”
“好吧,好吧,倒也不全是这小子的原因,现在帮工难找,能有他给我打下手我也还算满意了,但是,我那些同事里有坏人啊!他们会把我的工具箱偷偷藏起来,叫我好几次上了工,都没法干活,要是这帮人不闹事,我哪里至于像现在这样火急火燎的?”
“嗯?谁呀?为什么会有人藏您的工具。”
“这你就得去问那些布尔什维党人了,他们最擅长做这种事,为了实行他们的罢工计划,他们经常会这么干。”
芙宁娜低头不语,看来,与莫里斯·多列士联系的紧迫性越来越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