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的生命是怎么诞生的呢?
爱情的结晶?生物的本能?两性的结合?基因的传承?
神学家们会说一切的生命都可归结为上帝的奇迹;古典时代的诗人会吟唱爱情的真谛;近代的生物学家们用豌豆与果蝇论证基因与本能;哪怕是禁欲主义者也不会否认两性的结合。
古今中外、东北西南,生命的诞生或神圣、或下作。但却没有人能够否定生命的诞生是个轻松的过程。
可摆在柳秦海眼前的却并不是这样的。
一堵血肉墙壁,蓝荧荧的像是无垢两极的星空,血色的囊包镶嵌着,构成了红色的星星。闪烁闪烁,它们鼓动着,从深到浅,由暗转明,一颤一颤之间愈张愈大直致吊垂,像是蜘蛛卵般被微不足道的肉膜拖曳着。在重力的撕扯下,这一个个囊包被拉成透明样,一头四肢野兽的幼体若隐若现。
噗!
囊包破开,里面的生物坠落下来,重重地跌落在同样被未知生物组织铺就的地面。
那幼体似乎有了些意识,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而后又被湿滑的地面掀翻在地,这一次的倒地好似某种确认程序,瞬间地面化作无数粗长触手紧紧缠绕住它。任凭幼体如何虚弱地挣扎也无计,触手一团接一团地裹挟着它前进。
呜呜呜……啪叽啪叽……
与此同时,肉墙上又有上百个囊包破裂,那些掉落的幼体全都重蹈先前的覆辙。呜咽声、绞缠声,把此一刻的声响全都汇聚于此,那一定是首伟大的交响曲。
乐曲是连绵不断,但上一个乐章是总有完结的时候。新的一批幼体已在触手的称职下被运输到了一个平台。
触手向地面缩去,一摊红蓝相间的夹杂着污块的粘稠液体被遗落在地,而后慢慢凝固,与地面融为一体,化作了新的养分。
这是失败品。占了大多数。
而少数的幸运儿,被抉择出来的合格品也谈不上多么顺利。它们软塌塌的,像是太平洋海水退潮后被冲上来的无数垃圾,齐刷刷地堆成一片。
它们大约是完好的,尽管连哀吟声都停止了。
咔崩哧嗒……老旧的机械艰难地咳嗽着,它们拄着生锈的导轨蹒跚地来到那堆垃圾跟前,用同样黯然的吊钩串起来,吊着它们回到机械的来时的方向。
哗啦!
机械把吊钩一甩,成片成片的垃圾被倾倒了一个大池子里。池子像一个大锅,沸腾的,熬煮着它们。
这好像是最后一道工序,只见成百上千的巨大野兽从池子里爬出,它们沐浴着浓液,伸展筋骨般的抖动着四蹄,然后便乖乖地沿两侧的道路下去,最终它们顺着蜿蜒的道路重新回到肉壁的两侧。
漆黑阿托利兽,这个在山体里堪称他们噩梦的生物就被这样的制造出来,跪伏在肉壁旁。
这就是最令人恐惧的地方了。
那些触手再度从地面上涌出,化作丛林般错落在兽群的缝隙中,伸紧了肢体,宛如长枪伫立,霎时间全都向最近的阿托利兽刺去。
噗!噗!
无数血柱顷刻间爆裂开来,荧蓝色血液顿时类如雨下,散漫全场。
那些阿托利兽全然没有半分反应,是待宰的羔羊一样无动于衷,任凭化作剑矛的触手在自己的躯体里横冲直撞,撕裂其躯壳。
不多时,整片的阿托利兽被残杀殆尽,那些触手仍旧不满足,棍棒一般锤击其最后的残躯,直至满地的碎末。
而后地面沸腾,像海浪般潮起涌动,那些残渣碎末连同触手被其所吞没,半点痕迹不留于人。
于是下一批阿托利兽又来了。
柳秦海一行三人铮铮地看着,哪怕他们与它们隔了一层厚厚地胶状似的透明防护罩,一股恶寒也从尾椎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它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娜塔莎看着护罩外一批批被生产、被加工、被毁灭的阿托利兽,那对未知的恐惧涌上心头,像是询问似是自答地说道。
柳秦海与罗伊斯没有回话。整片空间里回荡着风呼啸的声音,好似阿托利兽的哝音回响。
这当然是错觉。在他们离开那个摆放残缺机器的小房间后,顺着明显是给类人生物使用的楼梯深入地下,打开了尽头处的小门。只见入目一个比空壳“麦哲伦”号还要大许多的空间,有十几层楼高,它整体被银白金属覆盖,其一侧墙壁已全化为那胶状护罩,里面映着的便是那副地狱绘图。
抛开那个唯一有生气的空间,这个地方是空荡荡。纯白色磨平了房间的棱角,好似人空游在此处空间。远看是无限的远,分辨不出个相位距离,但身处其中的人可却又觉得太小,白色直向他们袭来。
如果不是那束风,很少有人会在这里有活着的实感。整片空间是有通风口的,柳秦海一来到这里,就敏锐地觉察到了。正上方的管道鳞次栉比,如果不是他巧合地用一个角度去观察,否则这些通风管道或许就会被白色所吞没。那些空气流动的风就是从此处而来。
罗伊斯感觉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东西在骚弄着他,他甩了甩头,用手去抓挠,可这样中感觉宛如猫儿挠一样,这边平静下来,那边又兴起,让人甚是难受。
罗伊斯选择放弃治疗,眼观鼻,鼻观心,让自己的心平复下来后,这种瘙痒感才缓解了一些。
柳秦海却神色凝重,这么长时间时间的劳累让他眼中充满了血丝,一直被他细心打理的面容有胡茬肆意生长。他不像罗伊斯把精力放在自己的感受上,也不像娜塔莎那样充满了思绪。他屏息凝神,死死地攥住了拳头,而后又释怀,对着娜塔莎说道:“生产,流通,消费,再生产。这意义不是很明确吗?它们就是一种消费品。”
柳秦海看着防护罩外的不断重复着的景象,长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对众人说道:“至上我们现在知道了那些阿托利兽是怎么来的了。人造物嘛……也对。”
他看了看周围荒凉的景色,缓缓的踱步而行。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在这片空间里回荡。这里的确很空,柳秦海双手背后沿着防护罩走着,在他的右手边是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那不知源的光芒经过反射后愈发夺人眼球,好似凝滞住时空;在他的左手边是黑色与红色交织的阿托利兽生产线,那连绵不觉的诞生与灭亡交织成动态长卷,移步易景。
靠的太近了!
娜塔莎没有这部分闲心。这防护罩虽然可以隔绝声音,但很明显不能隔绝光线。那些完全品的阿托利兽都汇聚到防护罩旁边,黑漆漆的头颅上装着两颗黑曜石样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另一侧,它们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单纯地看着,可当成百上前的阿托利兽都如此,这股威压依旧是夺人心魂。
柳秦海全然不在乎,像一位赴道者一样沐浴在注目礼中。娜塔莎见状,只得咬咬牙跟上,在这种环境一如她当年身处西伯利亚雪原中一样,别无选择。
罗伊斯看到众多阿托利兽汇聚,本有些担心,但见其毫无动作后胆子就变大了些,他是第一个敢直接来到防护罩跟前,用手触摸这层厚障壁的人。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一层涟漪自他指心向外逸散,一层层的波晃动着这层胶状固体,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变形着,这把娜塔莎吓出来一层冷汗。
谁料到那群阿托利兽比娜塔莎更怕这层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一只兽向后退了一步,这下子起了连锁反应,雪崩一样整片兽群慌不择路地向后散开,漫无秩序,似鸟兽散般彼此冲撞。
前面的兽想退去,后面的兽像靠前,秩序的破裂就在这一刻,防护罩对面顿时乱作一团。
“哈哈,也就那点胆子了。”罗伊斯看着防护罩后混乱的兽群,内心积攒着的压力都被这声大笑释放出来,随后也迈开步伐,心满意足的像是得胜归来的勇士一样,追上前面的二人。
柳秦海自顾自得前进,罗伊斯爽快的跟上,只有娜塔莎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
那些混乱的兽群被闻讯赶来的一丛丛触手隔开,厚实的触手狠狠抽打着几头乱跑的阿托利兽,几鞭子下去,众兽又变回来最开始秩序凛然的样子,排着队在触手的威吓下继续走向肉墙。
可娜塔莎却被惊住了,因为有一头阿托利兽回头看了她一样。它的确是在看她,娜塔莎可以保证,尽管距离有些远,但那黑漆漆的瞳孔的确与她对视过一刻,只不过它很快被触手打了一鞭后就继续前进了。
“幸亏它活不久。”一想到它即将被触手在肉壁旁刺杀,娜塔莎的担心少了许多,她全然没有怜悯之心,不入说她为什么要对野兽,一群消费品起了怜悯之心。
“吱——”金属门被打开的声音传遍了四周,柳秦海已找到前往下个地方的门,于是娜塔莎快步跑去,一同进入下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