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拥窄的过道里,是黑暗挤压着整片空间。两道微弱的光束射出,照亮了周围几步的视野,总算给这漆黑的地方留出了些许落脚之地。
这已经是第五个地方了。
流淌在地下的乳白色长河,堆放了无数京观的展厅,刻满了文字的教堂,摆放了各式**的雕像……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大之又大,别有洞天,彼此之间看不出一点关联,这也让柳秦海终于打消了他内心中的最后一点忧虑。
和阿芙洛狄忒所说得一样,他们的确不是处在现实空间了。
柳秦海举着火把,这是用娜塔莎随身携带的火石打着的——她总是喜欢带着一些上了年纪的小玩意。
火把过去是灭了,大概是在那个角斗场的时候被灭的,柳秦海不能肯定,他那时被一切的变故吸引了注意力,对此浑然不知觉。问罗伊斯,他也说不上来,只能大概的约莫着说是。哪怕后来转交给了娜塔莎,她也仿佛是刚知道自己手中还有火把,在此之前也是没有半点印象。
“污染吗……”柳秦海的半侧脸被火焰烤的暖烘烘的,这种暖意只有他当初在洞心湖碰见罗伊斯时才能媲美。可现在的他只是脸皮上有些温度,有些灼烫。
或许我们已经被污染了。
娜塔莎打着手电,这是他们从一个展厅里发现的,有些老旧,但总归是能用的。她一如既往地站在柳秦海的侧后方,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不是出头鸟,不是落后人。她隐隐约约地觉察出柳秦海似乎有些不对劲,比如说……有些过于的自我了。
这不能说是特殊,因为柳秦海过去总是这样做出出乎意料的举动而很少做出解释的。但这大多是事出有因,就他本人来讲,他的那幅冷静到不近人情本就是值得信赖的表现。可如今的他已经自顾自地行动了多久了?
但更为重要的是,在她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前,她之前从未感受到一丝不合理,这不是她一贯的做法。那么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污染会让人的精神扭曲,是可以互相传染的。她与柳秦海应该是在不知不觉中被传染了,可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该怎样解决呢?
娜塔莎把目光放在罗伊斯身上,他正不断打量着四周。
罗伊斯拿着剩下的一台手电,这台较之与娜塔莎的尤为不足,灯光一闪一闪的,好似添了胭脂的磷火。他有些蜷缩的身子故意被挺了挺,希望这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勇气。
于是罗伊斯决定向外走一走——不多,一丈之远。即使如此,他也下了莫大的勇气,只因为那张癫狂的脸不仅没有随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倒是愈发地清晰起来。
阿德利斯,你还要纠缠我多久!
他是罗伊斯所在小队的队长,年纪不大,身材匀称,样貌平平,总是一丝不苟地把自己的山羊胡打理得方方正正。他不爱笑,但笑起来总会停不下来,有时也会操着巴伐利亚口音讲几个家乡的谐音笑话,但正如绝大多数德地笑话一样,让人如坐针毡的尴尬。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那这噩梦也是时候该醒了。
罗伊斯禁闭着眉头,拇指在推钮上摩挲,心中的那个影子再一次占据他的回忆。
“罗伊斯!你为什么没有皈依我主!!!”
蓦然间,那道野兽般的嘶吼又向罗伊斯轰炸开来,紧接着一张要吃人似的怒脸长了出来。罗伊斯想摆脱他,拼命地思考其它的东西,可那张脸穷追不舍。
“不……不要……”
脑袋中的回响嗡的一下炸开,每一个角落里都回荡着阿德利斯的嘶吼,顿时罗伊斯感到昏晕目眩,浑身发软,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无垠的芦苇,无助地发出微弱的求救。
阿德利斯的头颅愈发张大,好像膨胀的皮球夺取了罗伊斯脑海里的全部,见罗伊斯还没有屈服,便瞬间溶解了自己,七道蜡油一般的血液从他的七窍里钻出,待它们的痕迹深深印刻上去后,他便彻底的融化,似人面灯般灼烧着四周。
罗伊斯脸色惊变,整个人痛苦着呼吸,那气流像是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剑,不断割伤着他的鼻腔,生理反射的落了泪。
他大口喘着气,明明没有任何人在阻拦着他,但仿佛有一个人一直在掐着他的喉咙,那窒息一样的痛苦让他肩膀开始剧烈抽搐,不由得扯动了伤口。
这带来的疼痛竟然救了罗伊斯一命。在它的刺激下,罗伊斯霎时间脑子一片空白,那股窒息感也顺势随潮而去。
“呼……呼……”劫后余生的冷汗遍布全身,罗伊斯贪婪地吞噬着空气。这种情形越来越频繁了,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作,可这次却较以往更加难以忍受。
那个阿芙洛狄忒的治疗真得有效果吗?罗伊斯对此产生了深深的疑虑,不过把希望寄托在外星人身上本就是不恰当的。
等等……外星人!
猛回头,罗伊斯看向了柳秦海与娜塔莎,见他们一如平常地尝试探索着周围,一股比刚才更大的恐惧就涌上心头。
外星人的存在,这是不容置疑的。当年正是一艘海星样的外星人舰船濒临地月轨道,虽然它被当时的大国所俘获,但他们的存在与舰船上的各种高科技却给人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建立、外星科技对各个大国之间的平衡打破、中东事变、区域联合……以及第三次世界大战!
而这个位于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的文明,明显是一个星际文明,根据那位阿芙洛狄忒的话也可以得出他们也曾经造访过还处在十六世纪的欧洲。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为什么要造访地球?只造访了一次吗?为什么后来又回去了?既然他们能够在本星系内殖民,难道没有尝试在太阳系里设立据点吗?如果不曾,那又是为什么?
种种的一切都汇聚到一个本源问题:大灾变是什么?它到底对渌涅文明产生了什么影响?
罗伊斯现在感到无比的清明,此前从未产生过的念头都被思考出来了,那个最令他恐惧的问题也就最后出现了——为什么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们为何对那个阿芙洛狄忒产生了信任之感?
现在能够意识到,变量只有两个,一个是刚才猛然强烈的精神问题,另一个则是这个房间。以前也有过精神问题发作的时候,但现在较过去来看明显要在结束后清明很多,那么虽然不排除这一次是特例,但同样也不能否认那个最大可能,即这个房间有问题。
看来接下的探索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罗伊斯如是想到。
“罗伊斯,你离得太远了,不是说了要一起行动吗?……怎么了?”罗伊斯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陷入沉思的他吓了一跳,在听到熟悉男声后,重新把心放了下来,仔细想了想后便向柳秦海问道:“科长,你觉得阿芙洛狄忒值得信任吗?真有这么长寿的人吗?”
听到这话,同样靠近过来的娜塔莎也竖直了耳朵,很是期待柳秦海的回复。
“或许有吧,她虽像人类,但毕竟是外星人,何况还是灵能使,从那本日记里来看她的力量也颇为不俗。”令人意外的是,柳秦海先是回答了第二个问题,而对第一个问题,他明显思考的时间要长一些。
“信任?倒谈不上,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有线索总比无线索好一点,我们只需从中挑出真相便是,用发现来代替盲信,何况那时我们还有别得选择吗?”柳秦海解释道。
可在他的内心里想得却不是这样的:化作群星的少女,前昔有成今朝果。引进解过定结心,补神平因归元复。柳莺语,你指得是她吗?柳秦海十分的不确信。
柳秦海的话有问题吗?没有。但对于十分熟悉他的娜塔莎来说,这只是一个借口,虽然她没有确切的证据,但直觉告诉她这有问题,可现在的环境下,刨根究底绝不是一项明智的选择,于是她决定在这个房间探索完毕后和柳秦海开成公布一下,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于是娜塔莎想要引导话题回过正事上,但就在此时地面上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
他们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地震!
娜塔莎的心一下子凉了一半,现在的情形十分危险,他们身处黑暗中,全然不知周围情况,一个意外就会丧命当场,只能期盼着这个地方足够坚固且没有过多的杂物。而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快速降低自己的重心,稳住身形。
靠着过去磨练出的熟练,她与柳秦海很快稳住了自己,至少没有跌倒在地,可一直在大陆内部工作的罗伊斯一个趔趄左右打转,最终还是要跌倒在地。
咣!
罗伊斯撞在一个台子上,借此稳住身形。
“叮,已检测到生物样本,现开始进行权限认证。
叮,基因图谱检测通过,认定种族:渌涅族。
叮,检测到特殊序列,现开始高级认证。
叮,特殊序列检测通过,已完成高级认证,现种族更改:人类。
叮,开始权限认证。
叮,权限认证通过,您当前的权限为一级。
叮,中枢网络已唤醒,请耐心等待。爱来自渌涅文明有史以来最伟大、最聪明、最美丽的研究院露露小姐。
叮,中枢网络唤醒成功。
叮,检测到空间震荡,现启动现实稳定圈。
叮,欢迎您回到阿弗什中枢,人类朋友,距离上次系统启动已过去地球时五百一十二年六月零十八天七时二十一分五秒。”
随后震动即可停止,一道强烈的光柱从那个发出声音的台子上射出,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光柱射向了天花板,在一阵极为强烈的光照下,整片空间重新回复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