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厂区,如果这样说倒也不是那么准确。
说这里废弃,是因为摆在这个有标准仓库大小的地方是一定没有外人来过,不过这里却谈不上杂乱,在本该用来运输产品的流水线上,有按一定次序陈列着的各种未完工的零件,顺着传送带到尽头则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大型培养罐,里面是一种不知名的液体浸泡着一团深红色的血块。
说这里是厂区,是因为这里的确有着各种工业设备,但这么大的空间里却只有这半条明显被裁断了的流水线,传送带的旁边的确有着各种插槽,可却没有任何的相关设备存在,完全看不出一点工艺流程。
这些对于罗伊斯来说并不是可值得一提的。他正观察着一处干净利落的截面,那里平整得出奇。
“我感觉现在像是尝了一口用铅棒搅动淋上过期蛋黄酱的蓝纹奶酪一样。”罗伊斯晕晕乎乎地,不知道是这处断口让他的心里感到一丝恐惧,还是在阿芙洛狄忒的治疗后感到后遗症的发作,总之他迫切地想要开口与人聊一聊。
“值得庆幸吧。”柳秦海依着天花板上面不知道已经运行了多少年的照明设施,仔细地检查着周围空荡荡的眼前流水线设施,他没有听出罗伊斯的语气里夹杂着些许烦躁,只当他是单纯地感概罢了:“至少你现在变得正常了。”
罗伊斯一指抹过截面,只见手指被沾染上一层厚厚的灰,他也是宽慰自己:“也对,活着就好。”随后他又扭头对着正在那个巨大深绿色罐子前不断绕着圈的娜塔莎问道:“娜塔莎医生,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发现。”
娜塔莎轻轻敲了几下面前的罐子,见里面没有丝毫动静,便打算放弃:“很遗憾,没有什么能说的东西,里面的那团物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看起来它至今还有着生物活性,倒也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小家伙。”
里面的奇异生物组织也像是附和一般,悄悄吐出几个气泡,生怕有人发现它搞些小动作。
柳秦海走了过来,盯着里面那团开始冒着气泡的像是太岁一样的肉块问道:“这玩意儿还活着?”
娜塔莎很是无奈,指着周围不知道被什么什么动西给撕裂的管道线路说道:“事实如此,这个生物已经完全已经和外界断绝了联系,至少按照咱们的标准,它是完全不与罐内系统以外的所有东西建立联系,但它却就在这种没有任何物质交换都情况下顽强的活着。”
“我觉得咱们没必要继续在这里打转了,真要是有什么东西早该出现了。”罗伊斯拍了拍手,绕过流水线,走到这罐被不明液体浸泡的不明生物跟前:“这玩意再这么想也不能够跟你们口中的变异阿托利兽扯上关系吧。”
罗伊斯满脸的不耐烦,自他们来到这里后他的头疼有些减轻,但腰酸腿疼更甚。要不是他们听到一声熟悉的兽吼从这个罐子里发出,他们早该继续上路了。
“这个诡异的很,小心点总没错。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听到罗伊斯的抱怨后柳秦海先是提醒道,转而又赞成道:“我们也是时候继续上路了。”说罢,他便把腰间别着的还剩四袋的阿托利兽血液拿出来。
柳秦海提这袋子,一深一浅地拿匕首把它捣碎,又让拿着火把的娜塔莎往后退去,随后他便把捣成粉末状的血末开始均匀的散在地上。
“你要干什么?”一旁的娜塔莎古怪的看着柳秦海。
“有备无患嘛,到时候真出了问题就一把火点了。”
这时罗伊斯也古怪地说:“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到时候真点着了咱们怎么跑。”
“真要到了要点着它们的时候,我估计跑也没用,还不如用这个拼一把。”
柳秦海都这样说了,娜塔莎有什么办法,她也很绝望:“你怕不是在日本待久了也学会了那套赌国运那套。”
“这怎么能叫赌呢?顶多算是一个‘死手’系统。”柳秦海露出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
不过娜塔莎可不买账,她用着所有人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装作对罗伊斯小声说道:“罗伊斯同志,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罗伊斯也是用那种很大的声音悄悄回复道。
“每当我们的好同志柳秦海先生露出那个宛如邻家大哥哥般的笑容,就代表着他要坑人了。”
“原来如此,那么亲爱的娜塔莎医生,我们该要怎么办呢?”
“什么都不需要做。”
“为什么?”
“因为他每次坑人的时候都会不经意间把自己人给坑了。”
“哦!亲爱的,这简直比隔壁哈德森太太做得烤糊的烂苹果派还要糟糕,可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这种时候我们只要露出微笑就好了。”
柳秦海无语的看着一同露出滑稽般笑脸的二人,头上的井字快要突破天际,他笑着,一字一句地吐出话来:“你们将来是要到津门里说相声吗?一唱一和的。”
“哝——!”就在此刻,又一道巨大的吼叫声从那台罐子里发出,声音直震的尘土飞扬。
离得最近的柳秦海紧紧捂住耳朵,哪怕这样依旧被震得生疼。
“这声音怎么越来越大了。”吼叫结束后,柳秦海又拍了拍罐子,可那团肉球依旧毫无反应,“邪了门了。”
罗伊斯从地上爬起来,刚才的兽吼把他脑壳吼的发疼,一个恍惚间就摔倒在地,现在他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发白,道:“不说别的,它是有出声口还是有发声器官,叫的那么大声。”
“我看还是把它砸了为好。”说着,罗伊斯就准备动手。
旁边的娜塔莎直接拉住他:“你忘了《地外探索协议》了吗?小心未知生物的入侵,况且你准备怎么去砸,拿手吗?”娜塔莎无奈地说。
“至少得让这玩意给停下来,要是等会前进的时候时不时它这样给从后面来一声,光精神萎靡就够咱们吃一壶的了。”
柳秦海死死地盯着这罐子:“让他砸吧。”
“柳秦海!”娜塔莎叫到:“你在想什么!”
趁这个机会,罗伊斯在得到有人认同后边:边抄起一旁的金属棍狠狠得砸在上面。
咣——!
巨大的颤音直把棍子打折,但那罐子竟然毫发无损,但里面的那团肉块像是被彻底唤醒似的,阵阵吼叫连绵不绝。
紧接着,它向里内凹,上下像是舒展的羽翼一样变得扁平。众人都放下即将事起的争端,目不转睛的看着罐子立都变化。它也是不负众望,最外面都一层深红色血皮开始一层一层脱落,掉下来都生物组织在液体浮力的作用下环绕在四周,遮挡着它。它的样貌被掩盖的朦朦胧胧,待这一切完成后,一颗白色的肉球就出现,无数的气泡从它遍布全身的毛孔里钻出,整个罐子里的液体像是沸腾一样四处搅动,全无一处安息的地方。
只见里面的气体越冲越多,不断挤压着四壁,那被金属武器重击的透明材料一下子涌现出无数的裂缝。眼看罐子即将爆炸,柳秦海也了一口唾沫,赶忙带着他们快步离开。
但幸运的是,罐子终归没有裂开,依旧稳稳当当地摆在那。然后又是一道巨大的泄压放气的声音,只见那气泡又重新液化为液体,霎时间一切归位平静把里面的肉团裹的正亮。
罗伊斯咽了一口唾沫,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白色肉球,它像是一个漩涡,吞噬着他的目光。
他迈着脚缓缓走去,引起了一旁娜塔莎的注意:“罗伊斯?”
罗伊斯没有理会,他又把那个瘆人的笑挂在脸上,甚至双手合十,眼看着膝盖即将打弯。
“喂!罗伊斯!”一个恍惚间罗伊斯回过了神,他赶忙站直,随后回想起他刚才经历了什么后便一阵后怕,冷汗直涮涮地冒。
“科……科长。”罗伊斯向着叫住他的柳秦海表示感谢。
“不要看,你的精神状况才刚稳定没多久。”
娜塔莎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好似无穷无尽,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这让她对周围的一切都高度警惕,极度的不信任,既然阿芙洛狄忒说了罗伊斯被治愈完成了,那么为什么现在他又复发了?日记册上说污染是不可能战胜,这又是对还是错?我们既然污染是会传染,那么为什么她与柳秦海仍然没有任何问题,还是说他们已经被污染但却不自觉?
娜塔莎把目光放向柳秦海,只见他取代了罗伊斯的位置正缓缓靠近罐子,她不由得担心。
柳秦海上手摸了摸满是裂纹的罐子,内心却松了一口气,至上从触感来讲是没什么问题的,没有那种细线颗粒感,这才真正的大量起那个肉球。
它好美。
只有美才可以形容,虽然它只是一团肉球,但净白色的光滑表皮不由得让他放松下来,它那比一个标准球还有规整的形态真的添了一份别样的美感。
它好像在哭、在恐惧、在不安。是的,尽管它只是一个球,但柳秦海却感受到了它的情绪,与它的情感发生了共鸣。
虽然无法接触,但柳秦海依然把手放在罐表面上面,轻柔地摩挲着,像是安慰一位有人或是奠基一段过去。
“别怕。”他的话好似有魔力,肉球一下子感觉暗淡了不少,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安心反馈到了柳秦海的身上。
“我们走吧,它不会再起作用了。”柳秦海转身说道。
“你做了什么?”娜塔莎疑惑着,只见刚才的柳秦海只是随便摸了摸,她心中那股紧张的感觉就消散了不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娜塔莎非常笃定这一切一定与柳秦海有关。
“安抚了一下,它应该不会了”柳秦海肯定地回复,然后看了一眼肉球又说道:“我们可以放心前进了。”
“为什么?”是的,为什么。这个困惑也在罗伊斯的心里萦绕,就在那一瞬间,他居然感到了一丝清明,像是久旱逢甘露一样淋漓。
“直觉。”
“直觉?”娜塔莎反问道,一向以理智判断而著称的柳秦海居然说出了直觉一词,这真得非常罕见,但为什么现在她也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值得任信服呢?
柳秦海没有回答,但在娜塔莎的想法种好似已经回答了一切。只见他拿起已经熄灭的火把自顾自的前进。
娜塔莎与罗伊斯对视了一眼,便急忙跟上,哪怕这里还有太多的秘密没有被发掘出来。
……
这里是一处被抛弃的实验室,如果这样说倒也不是那么准确。
说这里被抛弃,是因为她从有意识开始,这里就是她的家。在她的记忆里 这里也曾忙忙碌碌,或许没有人能注意到她,但懒散的阿尔斯总是有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严肃的利德每次看到都会上前啰嗦一段,有时美尔雅小姐会打个圆场,这里总归是热闹的。但阿尔斯走了,利德也不在了,美尔雅小姐也再也看不到了,还有很多很多其他人都离开了,好像这里被抛弃了,但她却不觉得,因为她还在这里。
说这里是实验室,是因为这里的确是用来做研究的,她心知肚明那个实验品就是她,不过这又何妨,如果没有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她,况且他们也在精心呵护着她,哪怕别有所图。可是不知为何他们都离开了,研究人员走了,那她还算是什么?次品?废物?但终归是要处理的呀,可为什么她还在这里活着。
她感到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