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洞穴里扒满了蓝色荧光草,巨大的人造角斗场无疑不在说明着这里过去的辉煌,破败的缺角、碎末一样的阶梯、龟裂的大地,可想而知这里曾经遭受过怎样的毁灭。
柳秦海等人满是不解,就在刚刚那头巨人即将抡锤而至时,眨眼间一切却都换作了云烟。
“这是幻觉?”娜塔莎看着周围的破壁残垣,内心十分的困惑。
“当然不是,这只是历史的一个真实片段。”
“谁!谁在那!”柳秦海举起枪警戒,想要找到这道陌生女声的来源。
“啪嗒!啪嗒!”清脆的脚步从黑暗中传来,柳秦海定睛一看,只见一位身着洁白色华服的银发少女缓缓走来。
她带着温柔地笑容,双手合在小腹,金色的瞳孔中透露出母性的包容,不紧不慢的脚步更是优雅的诠释。
“很高兴见到你们,来自地球的贵客,我名阿芙洛狄忒,是目前阿弗什圣所的负责人。”阿芙洛狄忒举了举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娜塔莎闻言,惊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地球。”柳秦海也适时补充了娜塔莎的问题:“你们曾经造访过地球?”
阿芙洛狄忒笑了,一肌一容之间尽态极妍,连娜塔莎都不由得脸红,她亲口道:“没错,当年我们还曾看过一出名叫《丹麦王子哈姆雷特的悲剧》的戏剧,我们还曾特意拜访了它的作者莎士比亚先生。”
“后来我们把他的作品带回去,它们得到了我们䘵涅人民的一致喜爱。”
“啊……啊……去死,去死!”众人谁都没想到,这时罗伊斯宛如疯狗般从柳秦海手中抢夺了火把,肆无忌惮地冲向了她。
“可怜的孩子。”阿芙洛狄忒慈母般的悲伤,随后轻轻一点就让罗伊斯僵直在原地:“没想到你会被污染找上,这些天你一定不好受吧。”
说罢,她温柔上前,柳秦海还想要阻拦一下,但看到阿芙洛狄忒向他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后便放弃了打算。她轻柔地抱住了罗伊斯的头 像母亲一样温柔道:“请敞开心扉,我愿意聆听你的心声。”
“啊……啊……”罗伊斯面孔扭曲,眼球几乎突出来,漆黑的血液从七窍里漫出来。
阿芙洛狄忒与他对视,把他狰狞的样子深深地刻在眼睛里,随后她轻吟道:“我说,理智是人性的根本,善良是人情的意味。”
顿时二人身上冒出一道白光,黑色的烟雾被从罗伊斯的身体里驱赶出来,待一切平定后,柳秦海与娜塔莎又重新看清了眼前的二人。
阿芙洛狄忒把熟睡的罗伊斯抱在怀中,顺势交给了来到这里的柳秦海:“他现在很健康,稍等一会儿就会醒来。”
柳秦海点了点头,娜塔莎也过去又简单的检查了一遍,表示并无大碍。
“其实你们可以直接问我的,娜塔莎或许不知道我有读心术,但我想作为柳莺语的哥哥的你应该是明白的。”
娜塔莎先是震惊地看着轻笑的阿芙洛狄忒,又回头震惊地看着满脸无奈的柳秦海。
“是的哟,小姑娘,他永远都是那样说一句藏一句的。还有这并不是什么魔法、特异功能的,只是灵能的运用罢了。”阿芙洛狄忒回答了娜塔莎内心中的疑问,随后又古怪地看着柳秦海:“好吧好吧,你们的事我就不馋合了,我只是想说一句,鹤田千穗真的想要看到你现在这幅样子吗?”
“她会理解的。”这样敷衍了事后,柳秦海又问道:“我没想到这些东西,所以你为何对我们这么这么了解。”
阿芙洛狄忒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打听女孩子的秘密可不是一位绅士该有风度。”
听闻此言,柳秦海也不打算追问了,他知道这是阿芙洛狄忒决定保守他秘密的交换,于是转而问起最开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的问题:“那言归正传,你说的历史片段是怎么一回事?”
娜塔莎没有作声,只听阿芙洛狄忒回复道:“你们不是想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吗?刚才的就是这里过去的故事。”
“那后来呢?”
“后来,兰甘被人救走,从此在祷榻星上当一名普通的船厂工人,直到大灾变爆发后,他成为了流亡难民的领袖,最后在弑神战争中英勇牺牲。”
“至于阿弗什角斗场,在被巨人摧毁后就一直废弃至今。”
这时柳秦海掏出那本薄黑日记册,开口道:“如果你说的一切都属实的话,那么你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圣女殿下吧,当年你是怎么成功活下来的,以及为何要选择与我们接触。”
阿芙洛狄忒出神的看着这本日记册,像是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有些黯然神伤。
“没想到他当年居然也还活着。”随后阿芙洛狄忒向柳秦海恳求道:“能让我看看吗?”
柳秦海二话不说就递了过去:“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
她翻动书页的手略微颤抖着,直至逐字逐句的看完。
“了不起。”阿芙洛狄忒自言自语地感慨着,随后合上书又把它还给了柳秦海,提问道:“如果现在你们面临一场灾难,只要人本身还于现实世界中存在,那么灾难就会永不停息,那么你们该如何应对呢?”
柳秦海愣住了,想了想答道:“或许可以把意识上传到网络上?”
阿芙洛狄忒点了点头,但并不满意:“电子宠物吗?这就是你的回答?”
“电子宠物?不是的。”柳秦海反驳道,“当一个苹果它看起来像苹果,闻起来像苹果,尝起来也是苹果,那么它就是苹果。对于人来说,自我就是基础,只要自我仍是记忆中的模样,那么她还是她。”
娜塔莎插口道:“可假若他忘掉了呢?就像是一个新个体那样呢?”
“这是不可能的,早在西非行动中,我们就破解了一处秘密人体实验室,它的研究方向便是克隆人。根据上面记载的实验记录,如果做到对母体达到百分百的复制,那么子体就与母体一模一样,包括记忆。”
“唔姆,唔姆。真有你的风格。”阿芙洛狄忒笑着,并没有作出评价,她只是又补充了一个条件:“那如果说文明本身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呢?只要文明存在一天,这场灾难就会持续一天。”
柳秦海顿了顿,这事情要远比他想的棘手。
“在这个宇宙中,除了我们现在处于的真实空间里,还有一个名叫虚境的奇异空间,它是宇宙中所有知性生物意识投影的集合,这里没有我们熟知的时空转换,也没有纬度的变迁,一切我们熟知的物理常数皆都失去意义。但它依旧对现实世界产生左右,唯有掌握了灵能的生物才能通过‘心’来觉察到。”
柳秦海一下子明白了阿芙洛狄忒的意思:“既然虚境独立于又反作用于现实,你们又可以掌握灵能,所以你们最终决定搬迁至虚境?”
“没错。所谓‘净化计划’便是在限定时间里彻底消除我们文明在现实世界里的一切痕迹,而‘涅槃计划’便是在‘净化计划’完成后的一年里,通过灵能意识集合的方式,将我们整个文明飞升至虚境。”
“真是不可思议。”柳秦海被这个文明的壮士断腕般的勇气所震撼,也不知道当有一天人类面临这种危机的时候是否会比他们做的要好。
“等等,既然你们消除了整个文明存在的痕迹,那么这里的阿弗什圣所怎么回事。”娜塔莎并没有想到那么多,相较起遥远的未来,她更在意眼前可以把握中的事物,比如阿弗什圣所存在的问题。
阿芙洛狄忒看着认真的娜塔莎,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娜塔莎务实的想法,毕竟柳秦海的利弊权衡很让她感到头疼,不过或许正是柳秦海这样他才会毫不顾忌地放任她窥探。
“你说的没错,这里本该是不存在的。按照原计划来说,在我们借用阿弗什矩阵将所有进入冬眠状态的䘵涅人飞升后,我们这些在外执勤的人将会启动埋藏在各个预制点的空间湮灭炸弹,将除了界外主控脑机之外的所有文明造物全部摧毁。”
“可你们没这么做。”
“是的。”阿芙洛狄忒苦笑道:“当一切顺利的时候污染来了,他们趁我们守备严重不足的时候第一时间摧毁了大部分的炸弹,当我们净化完毕后才发现,残余的已经不足以完成计划了。”
“然后我们惊讶的发现,阿弗什矩阵还残余着些许能量。当年战神依托它将自己转化为半虚境生物,所以我们也想要依托它让整个阿弗什圣所灵能化。”
“看来你们失败了。”
“不,我们成功了。”
柳秦海与娜塔莎十分惊讶,心中马上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阿芙洛狄忒继续说道:“只不过非常不稳定,整座阿弗什圣所变成了一座介于两个空间之间的不稳定存在。”
“也就是说……”
“没错。”阿芙洛狄忒肯定地回复着两人内心的慌张:“自你们进来后,就无法确定你们是否还处在现实世界中了。”
“咣!”宛如一柄巨锤深深地砸向他们的心灵,发出阵阵回响,带来连绵的精神恍惚。
娜塔莎腿有些发软,这突入起来的噩耗好似一瞬间毁灭了她所有的力量,她脸色有些发白,语气极其不自然:“那……那我们还有机会出去吗?”
“不知道。”
这时柳秦海又想到了什么:“我们在来时的路上感受到了风,难道风也是假的?”
“风。”阿芙洛狄忒感到疑惑,“这里是不可能有风的。”
接着柳秦海把他们路上的见闻都一同讲给了阿芙洛狄忒。
“按理说这里是不可能出现非人工造物的,还有那频繁的地面振动。这里早就要塞化了”忽然阿芙洛狄忒想到了一个可能,“除非虚境与现实的屏障变弱了,让阿弗什圣所上浮到现实世界了。”
随后阿芙洛狄忒严肃地对二人说道:“各位,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剩下的我长话短说。当年阿弗什圣所灵能化致使这里相对独立于时间线,在我的记忆里,我曾在地球时一年前拜访过莎士比亚,而如今从你们的想法中看到如今已在2200年,而我们的文明也已经接近消亡。或许你们可以找到出去的路,如果,我是说如果,当你们重新回到你们的家乡,请一定要告诉他们关于䘵涅人的故事,至少让他们知道,曾经有个文明因为贪欲自取灭亡。”
“我与你们碰面并无恶意,只是我好久没有看到人类了。我很好奇当年被我们神明垂诞欲流的文明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如今从你们的记忆中看到也已满足,如果当年我们也是独立地发展,说不定我们会成为朋友。对了,这里已经没有路了,就让我送你们最后一程吧。”
只见阿芙洛狄忒大手一挥,无数的碎石与尘土自动退避两侧,然后在新开辟出的道路上,众多蓝色荧光草肆意生长着,铺就一层光明坦途。
“这条路通往工厂区与仓储区,里面除了物资以外还有我们文明的数据库,我相信它们对你们是有很大用处的。”
望着柳秦海的眼神,阿芙洛狄忒无奈地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很可惜我并没有那样的天赋。”随后她郑重地对二人说道:“祝君武运昌隆。”
“那你呢?”娜塔莎出声问道。
“我要去检查一下阿弗什矩阵的情况,或许我们可以再度相逢,或许我们永远也不会见面,总之我很高兴遇见你们,我过去从未蒙面过的友人。”
话音刚落,阿芙洛狄忒就像出现时的突然,同样突然地离去了。
“秦海……”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接下来的路唯有继续前进。我们终会重逢,终会探明一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