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高峰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势逼得连连后退,惊怒交加,尚未看清局势,便觉一股森寒剑气再次扑面而来。他大惊失色,脚下又是连退数步,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形,借着庙中火光看清了来人,却是骇然叫道:“风少侠,是你!”声音中透出掩饰不住的惊惧。
风国凡长剑遥指木高峰,淡然道:“木大侠,我们又见面了。方才之言,当真叫人啼笑皆非。林公子岂是你这等人能为师的?如今你我再有一场,不知木大侠意下如何?”
木高峰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对风国凡的实力极为忌惮。他眼珠一转,强自压下心头惧意,陪笑道:“风少侠误会了,老驼子只是玩笑话罢了。这林震南夫妇与老驼子无冤无仇,怎会真的为难他们?老夫这便告辞,还请少侠宽宥则个。”
风国凡冷笑道:“木大侠若真无恶意,何必如此慌张?你这等恶贼,欺凌无辜,杀人灭门,还敢说是玩笑?”说话间,风国凡脚步未动,手中长剑微微抬起,剑尖斜指,似毫无威胁,却自然而然带起一股森寒的剑意,宛如无形利刃般笼罩住木高峰四周。
木高峰额上冷汗直冒,自知此刻无法善了,反倒是激起了席中的凶厉之气。他咬牙一声冷喝:“好一个少林秃驴,既然你苦苦相逼,老夫倒要讨教讨教你的高招!”话音未落,他陡然腾身而起,双脚在破庙横梁上轻点,借力疾退,身形迅如鬼魅。在半空中,他手一抖,从腰间抽出一柄奇特的弯剑。
这剑形状极为奇特,剑身微微弯曲,变成一个弧形,宛若一段驼背,人驼剑亦驼,乃是一柄驼剑!。木高峰长啸一声,驼剑一抖,剑势骤起,宛如暴雨倾盆般向风国凡疾卷而来,剑光流转诡异,在这昏暗破庙里看起来更是瘆人。
风国凡却不闪不避,脚步不动,手中长剑平举,一抹剑光迎面而出。他剑势如水,虽不起波澜,却滴水不漏,剑尖一动,便以最基础的剑招——“挡”、“架”、“削”,稳稳化解了木高峰的狂猛攻势。木高峰的剑刃一次次刺来,竟被他连消带打,丝毫未能近身。
“好!”木高峰厉喝一声,脚下连踏三步,身形飞掠到风国凡左侧,驼剑陡然回旋,剑刃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直取风国凡左肋。
风国凡侧身一避,长剑一递,看似缓慢的一剑,却宛如蛇吐信般准确无误地刺向木高峰的腕部。木高峰大惊,连忙收剑后撤,刚想反击,却觉风国凡剑势未尽,剑锋稍稍一转,又是直取他的右肩。
木高峰只觉胸口一堵,这小秃驴的剑法似初学者般简单,却总是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他的攻势,逼得他无法进逼半分。他驼剑的凶猛凌厉,竟在风国凡的剑光下被完全压制。
“这……这是甚么剑法……!”木高峰越斗越心惊。他这驼剑本就是专为攻其不备而设计,招式刁钻,剑刃弯曲,寻常武林高手一旦被近身,往往难以抵挡。但眼前这少年,剑招看似平平无奇,却每一招都精准至极,不仅化解了他的攻势,还逼得他连连后退,几乎喘不过气来。
生死关头,木高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几年前的情景。那场战斗中,他不过是远远观战的旁观者,见这小秃驴手中的剑如今日一般,招式看似寻常,那塞北双鹰却如中了邪一样,仿佛不自觉地迎向了他的剑锋,最终惨死剑下。
今日亲自交锋,木高峰才终于明白,原来那一切却是眼前之人看穿了所有的招式,将对手的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误,逼得敌人无法回避,进退两难所致!
“是了,正是这剑法……那时塞北双鹰的下场,今日莫非也要应在我身上?”木高峰心头发寒,惧意大作,猛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致命的剑光,可是无论他想往何处退,这剑光却如附骨之疽,根本无法摆脱;想要举剑反击,想要抵挡,却自觉剑招处处是破绽,亦是无从下手。
又斗了数招,木高峰心中惧意越来越盛,便趁着一个空隙,施展轻功转身,想要迅速脱离战场。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眼前猛地闪过一道剑光,剑尖如鬼魅般穿透空气,瞬间逼近他的喉咙。
他大惊失色,想要避开,却早已被风国凡的轻功和剑招封锁。风国凡的身形如同鬼魅般迅捷,脚步轻盈,剑光犹如一道流星,从他身体的侧面闪现而出,快速而凌厉。木高峰这次再也无法反应过来,那一剑犹如一道寒光,直直刺入他的喉间,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苍老的面庞。这一剑旁人看去,竟也似他自己撞上剑尖一般!
林平之眼见风国凡那一剑斩杀木高峰,高超的剑法震撼了他整个心神。如果是平时,他或许还会上前求教剑招中的奥秘。但此刻,他的心思早已被父母的安危所牵动,眼前的喜悦早被紧张和忧虑取代。他急忙冲上前去,满眼泪水,哽咽道:“爹,娘,孩儿不孝,累你们二老受苦了!”
林震南与林夫人听见儿子的声音,心中一阵狂喜,身上无力的痛苦似乎瞬间被这份亲情所冲淡。三人相拥,喜极而泣。林震南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他的眼神疲惫而温和,看着自己的儿子,心头既是欣慰又带着一丝遗憾。呼吸急促,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却充满喜悦:“平儿……你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能平安躲过青城派的追杀,找到爹娘,是我们最大的幸事……无论如何,你一直是我们的骄傲。”
林平之听见父亲的声音,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涌了出来。他俯身抱住父亲,痛哭失声,心中那压抑多时的愧疚与不甘彻底爆发出来。可看到林震南气息越来越微弱,心中又升起了更大的担忧,他的心像是被重重一击,陷入无尽的焦虑。
他回头看向风国凡,忙向他跪下叩首道:“大师,您是少林高僧,武艺高强,您定能救我父亲!求您救救我爹,只要能救得我爹,平之下半辈子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风国凡看到他如此孝心满怀,心中暗自叹息。他轻轻扶起林平之,走到林震南身前,扶住他的脉搏,心下亦是酸楚。他只得握住林震南的手,低声说道:“林伯父脉象微弱,伤势极重。我可以为您输些真气,暂时稳住心脉,但青城派催心掌对心脉的伤害,非药石可救,恐怕难以挽回。”他的话语中难掩无奈。
林平之和林夫人听闻此言,泪如雨下,悲痛欲绝。林平之的泪水不断滴落,声音颤抖:“大师,您一定有办法救救我父亲!请您一定不要放弃他!”
林震南此刻面色苍白,他苦笑了一下,闭上了双目,握着林平之的手,过了一会,低声道:“平之我儿,莫要伤心……爹能在死之前再见到你最后一面,知你平安无事……已是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似乎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只是爹走后,你一个人……会很辛苦……”他转头看向风国凡,目光中透出一丝期盼,“我儿顽劣,求大师……求您慈悲为怀……收他为徒。日后,必定……请多多照料。”他的话语越来越轻,几乎没有气力再说下去。
风国凡心中一痛,他看着眼前这位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父亲,此时亦不想这位父亲带着遗憾离世:“林伯父,我年轻徳薄,收徒之事怕是不妥。但请放心,我今日代师收徒,今日之后平之便是我师弟,日后必定如亲兄弟般照料照料于他,绝不会让他再受伤害。”
林震南之前见这小和尚武功之高见所未见,怕是那青城掌门余沧海也不是他的对手。又听林平之喊他“少林高僧”,知他是少林弟子,今后有他照料,想是仇家也不能加害于他了,自是大喜过望,忙用最后的力气对林平之道:“平儿……福州向阳巷老宅地窖中的物事,是……我林家祖传之物,须得……须得好好保管,但……但曾祖远图公留有遗训,凡我子孙,不得翻看,否则有无穷祸患,你要……你要好好记住了。”
林平之泪如泉涌,哽咽着答道:“孩儿记住了,孩儿永远记住!爹,您放心……”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心如刀割。林震南眼中微微流露出一丝安慰的神色,似乎因儿子的答应而感到宽慰,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好……孩儿……记得……就好……”说完,便无力的垂下手,终是气绝身亡。他先前苦苦支撑,只盼能见到儿子,说出心中这句要紧言语。此刻得见儿子,又知儿子得了极佳的归宿,大喜之下,更无牵挂,便即撒手而逝。
林夫人此时已泪流满面,她扑向丈夫和儿子,抱着林平之与林震南的尸体大哭了一场,突然低声说道:“平儿,日后……千万不可忘了父母的深仇,记住……是青城派的余沧海害了我们!”话语中却充满了深沉的恨意,说完,侧头向庙中柱子的石阶上用力撞去。她本已受伤不轻,这么一撞,便亦毙命。
林平之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瘫倒在地,爬过去又抱住母亲的遗体,哀哭不止:“娘!娘!你不能这样走!”然而,回应了他只是深深的沉寂,和庙中回荡着的他那绝望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