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国凡看着眼前这宛如修罗场般的惨景,看着林震南夫妇横陈在地的尸体,林平之痛哭失声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荒谬感。一世重生,已经早寻到林家夫妇,拼尽全力阻止悲剧的发生,可眼前的一切却与原著中别无二致,仿佛命运这无形之手在冷笑着嘲笑他,昭示他纵有强大的武功,也无法撼动宿命的安排。
然而,这种挫败感非但没让风国凡心生退意,反是更激发了他心底的豪气!他看着渐亮的天光,心中暗道:“便是命运于我又如何?既然有了这次重生的机会,学成了这身高明的武功,自当做些前世作为旁观者想做而不得之事,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印记!”
清晨的薄雾中,风国凡起身走到荒庙外,点燃了烟花信号,不久便唤得觉明、觉月二僧赶来。他将昨夜之事简要说明,二僧听罢瞠目结舌,连声念佛:“阿弥陀佛,林施主夫妇竟遭此劫,实在可叹!”
风国凡与二僧交代完后,转身回到庙内,只见林平之仍跪在父母的遗体旁,泪流满面,哀声低泣。他叹了口气,缓步走到林平之身边道:“林师弟,我暂且这么唤你罢。你父亲临终之言想必你也听得清楚。他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我亦希望如此。若你愿意拜入少林门下,我可代我师收你做俗家弟子,授你武功,护你在江湖立足。”
林平之双眼泛着泪光,强忍悲痛,跪下叩首道:“师兄大恩,平之没齿难忘。自今日起,一切皆凭师兄做主!”
风国凡知他秉性善良,原著最后那般倒行逆施,更多是被岳不群天天欲杀他而后快的压力与身负之血仇所逼,此世自不能让他重蹈覆辙,扶起他道:“师弟,我知你心中有深仇大恨,但仇恨如毒,若不加以控制,终有一日会侵蚀你的本心。记住,无论学武还是行事,唯有内心强大,不迷失自己,才能真正报仇雪恨,也才能活得问心无愧。”
林平之怔怔听着,低头默然,眼中却隐隐闪现一抹迷茫。他终是轻轻点头道:“师兄说得是,平之一定谨记在心。”话虽如此,他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复杂情绪——如今的他,已失去了一切,唯有复仇的念头支撑着他前行。风国凡见状,心中暗叹:“师弟尚未明白我言中真意,罢了,日后慢慢指点便是。”
为防青城派再起波澜,风国凡等人将荒庙付之一炬,火光映红夜空,将一切血腥与痛楚化为灰烬。众人随后在山林间寻了一处幽静之地,为林震南夫妇妥善安葬。墓前林木葱郁,竹影婆娑,虽简陋却也不失清幽。林平之跪在父母坟前,悲痛欲绝,连连叩首,泪水早已浸透衣襟,几欲昏厥。
觉明与觉月双手合十,肃穆地念起了往生咒,为林震南夫妇超度亡魂。二僧的诵经声低沉悠扬,随风飘荡在山林之间,平添几分庄重与宁静。林平之抬头,呆呆地看着冒着青烟的香火,仿佛看到父母含笑而去的背影,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接下来的两日,众人停留在山间,为林平之好生料理祭奠之事。到了第三日,林平之在坟前最后一拜,咬紧牙关,低声道:“爹,娘,孩儿一定不会让你们白白流血。”他起身时,脸上依旧带着泪痕,却已多了几分沉毅,这一场变故已然让这个少年开始脱胎换骨。
这日正是刘正风金盆洗手的大典。风国凡等人收拾心情,与林平之一同启程前往刘府。山路蜿蜒,林间鸟鸣啾啾,晨曦洒落大地,映得众人背影格外清晰。然而这看似平静的山道上,谁也不知接下来会掀起何等风波……
风国凡早已知晓,此次刘正风金盆洗手大典,嵩山派左冷禅野心勃勃,不仅意在制衡衡山派,更图震慑五岳剑派,其行事手段素来狠辣,不惜派出“嵩山十三太保”中的前三高手,势在必得。想到原著中嵩山派行事残暴,灭人满门,风国凡心中一沉,暗自立下决心:此番既然身负少林主持江湖风气之重任,于公于私都不能让嵩山派肆意妄为。
他转头对觉明、觉月说道:“刘师叔金盆洗手事出突然,我预感今日之事绝不会如此平静。林师弟初入江湖,经验尚浅,倘若待会局势混乱,还请二位师弟多加照看。”
林平之听得师兄如此叮嘱,脸上不由微微一红,暗道:“师兄是怕我武功低微,若冲突起时会为仇家所趁。”然而转念一想,风国凡出言关照乃是出于真心保护,并无半分轻视之意,便默默点头应下。觉明、觉月自然毫无异议,齐声称是。
正说话间,四人已至刘府门前。却见府内隐约传来喧闹声,门外竟站着几名黄衫汉子,个个身形魁梧,神情倨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压迫感。风国凡目光一扫,便认出那是嵩山派的服饰,心头一凛:“不好!嵩山派已然插手,难道还是晚了一步?”
他心念电转,不敢贸然行事,低声对觉明、觉月道:“嵩山派之人果然不怀好意,此刻先不可惊动他们。我等且入内探查内情,二位师弟切莫随意行动,静观其变。”二僧闻言当即点头,风国凡又看了眼林平之,见他虽眼中露出些许紧张,却没有退缩之意,不由暗暗赞许,低声道:“随我来,谨慎行事。”
话音刚落,他便带着林平之率先施展轻功,身形如风般掠过门墙。二僧与他一前一后,不敢大意,紧紧跟随。四人潜入刘府人群之内,刚好见大门口又走进四个身穿黄衫的嵩山弟子。这四人一进门,分往两边一站,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黄衫汉子从四人之间昂首直入。这人手中高举一面五色锦旗,旗上缀满了珍珠宝石,一展动处,发出灿烂宝光。
风国凡远远望去,认得这正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用来调遣五岳剑派的信物——“五岳令旗”。他心下一凛,暗想:“嵩山派果然不肯善罢甘休,此番摆出如此阵仗,怕是要以令旗压制刘师叔。好在我等尚未迟到,眼下暂且静观其变。”
他低声对身旁几人道:“嵩山派之人摆出五岳令旗,显是来者不善。此事或许将起冲突,但万不可贸然行事。待会若有变故,一切由我应对,三位师弟以保全自身为要,莫要妄动,切记!”
觉明、觉月闻言,齐声低应:“师兄放心。”林平之虽面露紧张,却也重重点头:“一切听从师兄吩咐。”风国凡看他渐渐沉稳下来,暗自满意,便不再多言,目光转回场中,静候嵩山派下一步动作。
但见举旗之人走到刘正风身前,傲然道:“刘师叔,奉五岳剑派左盟主旗令: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事,请暂行押后。”刘正风躬身说道:“但不知盟主此令,是何用意?”那汉子道:“弟子奉命行事,实不知盟主的意旨,请刘师叔恕罪。”刘正风微笑道:“不必客气。贤侄是千丈松史贤侄吧?”他脸上虽然露出笑容,但语音已微微发颤,显然这件事来得十分突兀,以他如此多历阵仗之人,也不免大为震动。
那汉子正是嵩山派门下的弟子千丈松史登达,他听得刘正风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外号,心中不免得意,微微躬身,道:“弟子史登达拜见刘师叔。”他抢上几步,又向天门道人、岳不群、定逸师太等人行礼,道:“嵩山门下弟子,拜见众位师伯、师叔。”其余四名黄衣汉子同时躬身行礼。
定逸师太甚是喜欢,一面欠身还礼,说道:“你师父出来阻止这件事,那是再好也没有了。我说呢,咱们学武之人,侠义为重,在江湖上逍遥自在,去做甚么劳什子的官儿?只是我见刘贤弟一切安排妥当,决不肯听老尼姑的劝,也免得多费一番唇舌。”
刘正风脸色郑重,说道:“当年我五岳剑派结盟,约定攻守相助,维护武林中的正气,遇上和五派有关之事,大伙儿须得听盟主的号令。这面五色令旗是我五派所共制,见令旗如见盟主,原是不错。不过在下今日金盆洗手,是刘某的私事,既没违背武林的道义规矩,更与五岳剑派并不相干,那便不受盟主旗令约束。请史贤侄转告尊师,刘某不奉旗令,请左师兄恕罪。”说着走向金盆。
史登达身子一晃,抢着拦在金盆之前,右手高举锦旗,说道:“刘师叔,我师父千叮万嘱,务请师叔暂缓金盆洗手。我师父言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大家情若兄弟。我师父传此旗令,既是顾全五岳剑派的情谊,亦为了维护武林中的正气,同时也是为刘师叔的好。”
刘正风道:“我这可不明白了。刘某金盆洗手喜筵的请柬,早已恭恭敬敬的派人送上嵩山,另有长函禀告左师兄。左师兄倘若真有这番好意,何以事先不加劝止?直到此刻才发旗令拦阻,那不是明着要刘某在天下英雄之前出尔反尔,叫江湖上好汉耻笑于我?”
史登达道:“我师父嘱咐弟子,言道刘师叔是衡山派铁铮铮的好汉子,义薄云天,武林中同道向来对刘师叔甚是尊敬,我师父心下也十分钦佩,要弟子万万不可有丝毫失礼,否则严惩不贷。刘师叔大名播于江湖,这一节却不必过虑。”刘正风微微一笑,道:“这是左盟主过奖了,刘某焉有这等声望?”
定逸师太见二人僵持不决,忍不住又插口道:“刘贤弟,这事便搁一搁又有何妨。今日在这里的,个个都是好朋友,又会有谁来笑话于你?就算有一二不知好歹之徒,妄肆讥评,纵然刘贤弟不和他计较,贫尼就先放他不过。”说着眼光在各人脸上一扫,大有挑战之意,要看谁有这么大胆,来得罪她五岳剑派中的同道。
刘正风点头道:“既然定逸师太也这么说,在下金盆洗手之事,延至明日午时再行。请各位好朋友谁都不要走,在衡山多盘桓一日,待在下向嵩山派的众位贤侄详加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