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方才一场大雨刚过,空气中夹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风国凡带着林平之行走在衡山城外,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脚步踩在湿润泥土上的轻微声音。雨后的天地虽有依稀月色,但周围的黑暗如同一张巨网,将两人牢牢包裹。林平之紧紧跟在风国凡身后,目光四处张望,双手微微颤抖,仿佛稍一疏忽便会被这无边的夜色吞噬。
风国凡步履沉稳,目光冷静而专注。他眉头微皱,显然心中救人心切,倒也无暇安慰身后的林平之。他记得原著里说余沧海将林家二林父林母囚于一座荒废的庙宇,因此对附近所有可能的庙宇都格外留意。
林平之跟随在侧,虽心怀希望,但也止不住内心的忐忑。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黑黝黝的树林,忽见树隙之间,一道淡淡的黄墙若隐若现。他顿时眼睛一亮,低声说道:“大师,那边似乎有座庙!”
风国凡抬眼看去,顺着林平之所指的方向,果然见前方树林深处隐约露出一抹黄墙。他顿时加快脚步,林平之急忙跟上,二人一前一后向那庙宇靠近,却在离庙尚有数丈之时,只听得庙中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说道:“那辟邪剑谱此刻在哪里?你只须老老实实的跟我说了,我便替你诛灭青城派全派,为你夫妇报仇。”
这一句话突兀而刺耳,穿透夜色传入耳中,林平之不禁浑身一颤,随即双眼瞪大,面色惨白。他立时听出,这正是方才那“塞北明驼”木高峰的声音!心中震惊如浪潮般翻涌,紧张与愤怒在胸膛中激荡不已。他下意识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喉结滚动,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风国凡察觉到林平之的异样,侧身将他挡在身后,目光冷峻如电,凝视着前方的庙宇。他伸手轻轻按住林平之的肩膀,低声说道:“莫急,里面的情况尚未分明,切勿轻举妄动。静观其变,方能救人。”
林平之勉强点头,但满腔焦躁难以遏制。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却始终紧盯着庙宇方向,额头隐隐渗出细汗。
就在这时,庙中传出一个男子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不知有甚么……辟邪剑谱……我林家的辟邪剑法世代相传,都是……口授,并无剑谱。”声音沙哑而低沉,明显受过重创,显得无比虚弱。
林平之听到这声音,顿时如遭雷击,全身一震。他再熟悉不过,这是他的父亲林震南!他一时情绪失控,双目通红,眼眶隐隐泛着泪光,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几乎要冲上前去。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便被风国凡稳稳按住肩膀,压低声音厉声道:“不可鲁莽!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林平之强忍内心翻涌的情绪,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刺入掌心。他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止住了自己的冲动。他眼眶中泪水打转,低声哽咽道:“大师,那是我爹爹的声音,他……他……”
风国凡微微颔首,沉声道:“我知晓。但若此刻冲动行事,只会坏了大局,害了你父母。”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心下暗道:“不料我之前惊退了这木驼子,竟仍让他如原著中般找到林震南夫妇,看来命运的轨迹依旧难以轻易改变……天意,天意啊!”此刻他一手按在林平之的肩上,另一手悄然探向剑柄,整个人如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两人屏息静听,庙中又传来木高峰那尖锐阴寒的声音,充满了威胁之意:“如此说来,你是不肯说的了?‘塞北明驼’的名头,或许你也听闻过。”
林震南虚弱却不卑不亢地回道:“木前辈威震江湖,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木高峰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道:“很好,很好!威震江湖,倒也不见得,但姓木的下手狠辣,从不发善心,想来你也早有耳闻吧?”
林震南语气渐渐坚定,道:“木前辈意欲对林某用强,此事早在预料之中。莫说我林家并无什么辟邪剑谱,就算真的有,不论别人如何威胁利诱,林某也决计不会透露分毫。自被青城派擒获以来,我无日不受酷刑,林某武功低微,但几根硬骨头却还是有的!”他的声音虽显疲惫,却带着一股不屈的豪气。
木高峰语气阴冷,笑声中透着几分狰狞:“是了,是了,是了!你自夸有硬骨头,熬得住酷刑,不论青城派的矮鬼牛鼻子如何逼迫于你,你总是坚不吐露。倘若你林家根本就无辟邪剑谱,那么你不吐露,只不过是无可吐露,谈不上硬骨头不硬骨头。是了,你辟邪剑谱是有的,就是说甚么也不肯交出来。”
过了半晌,他又叹道:“我瞧你实在蠢得厉害。林总镖头,你为甚么死也不肯交剑谱出来?这剑谱于你半分好处也没有。依我看啊,这剑谱上所记的剑法,多半平庸之极,否则你为甚么连青城派的几名弟子也斗不过?这等武功,不提也罢。”
林震南道:“是啊,木前辈说得不错,别说我没辟邪剑谱,就算真的有,这等稀松平常的三脚猫剑法,连自己身家性命也保不住,木前辈又怎会瞧在眼里?”
木高峰又笑道:“我只是好奇,那矮鬼牛鼻子如此兴师动众,苦苦逼你,看来其中必有甚么古怪之处。说不定那剑谱中所记的剑法倒是高的,只因你资质鲁钝,无法领悟,这才辱没了你林家祖上的英名。你快拿出来,给我老人家看上一看,指出你林家辟邪剑法的好处来,教天下英雄尽皆知晓,岂不是于你林家的声名大有好处?”
林震南道:“木前辈的好意,在下只有心领了。你不妨在我全身搜搜,且看是否有那辟邪剑谱。”
木高峰道:“那倒不用。你遭青城派擒获,已有多日,只怕他们在你身上没搜过十遍,也搜过八遍。林总镖头,我觉得你愚蠢得紧,你明不明白?”
林震南道:“在下确是愚蠢得紧,不劳前辈指点,在下早有自知之明。”
木高峰道:“不对,你没明白。或许林夫人能够明白,也未可知。爱子之心,慈母往往胜过严父。”
林夫人尖声道:“你说甚么?那跟我平儿又有甚么干系?平儿怎么了?他……他在哪里?”
木高峰道:“林平之这小子聪明伶俐,老夫一见就很喜欢,这孩子倒也识趣,知道老夫功夫厉害,便拜在老夫门下了。”
林震南道:“原来我孩子拜了木前辈为师,那真是他的造化。我夫妇遭受酷刑,身受重伤,性命已在顷刻之间,盼木前辈将我孩儿唤来,和我夫妇见上一面。”
林平之先前听木高峰诳言收他为徒,已是怒火中烧,此刻听得父亲说出“身受重伤,性命在顷刻之间”这几句话,再也按捺不住,猛然起身,大声喊道:“爹!娘!孩儿在这里!孩儿绝不会拜这老贼为师!”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庙中木高峰、林震南夫妇瞬时齐齐一怔,木高峰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厉声喝道:“谁在那里?”狂怒之下,他猛地举起右掌,掌风呼啸,直直往林震南头顶击落!。
林平之见状大惊失色,嘶声喊道:“住手!”他一脚踏出,欲要冲入庙中救下父亲,但身旁的风国凡已是抢先一步,只见他全力运起“踏雪无痕”的绝妙轻功,身影已如一缕青烟般飘入庙中,快得林平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动作。
庙中,林震南闭目待死,蓦地耳边传来一声清越剑鸣,旋即感到一股凌厉剑风扑面而来。他睁开眼,却见一道剑光如匹练横空,将木高峰击出的掌风生生逼退,随即化作无数剑影,封住了木高峰周身上下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