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酒馆二楼的套间内,希斯塔亚坐在梳妆台前,将自己的一头绚丽的金发一遍遍捋顺。
吹弹可破的肌肤已变回原先那般白如凝脂,唯一的瑕疵便是那些尚未愈合的小伤。
她也没再穿着那身“抹布”,而是换上了一套浅棕色的亚麻连衣裙,虽然朴素了点,但在希斯塔亚身上,一样能衬托出她的美丽和贵气。
这衣服原来的主人据说是被一个有钱人秘密圈养于此地的女生,后来人家逃跑了,留下的衣物干脆就让希斯塔亚据为己有了。
“哼,不愧是我。”
胸前系上洁白的领巾,重新照了下镜子,她不禁为镜中的那张俊脸感到骄傲。
不知道是不是自信过剩,她觉得就算是素颜,自己的外貌条件也不是一般人能碰瓷的。
“这下,总该有人能认出本小姐了吧,到时,我一定要找到王室那些说我死了的家伙,挨个问罪!”
走出房间,沿着楼梯来到下面,那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他们接了份讨伐魔物的委托,正在赶去那片森林,而那个向导也会在那儿和他们会合。”
“不过您得当心着点儿,那里处于两国交界地,不论碰上哪国军队估计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至于那个向导,详细的消息实在是不多,只知道人们都管他叫——”
扎坎正和菲尔说些什么,余光忽然发现了楼梯口的希斯塔亚,于是立马装作熟稔地打招呼道:
“嗨,希斯塔亚大人,起的很早啊,怎么样,敝店的床还舒服吗?”
希斯塔亚懒得搭理他,直接来到菲尔身旁,说道:
“本小姐要去外面逛逛。”
“嗯。”菲尔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不会吧......)
希斯塔亚反倒是很诧异,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也不问具体去干什么,点了下头,就答应了?
她狐疑地走到门口,而后又回过头,再一次试着道:“我走了。”
菲尔比了一个“知道了”的手势,都没多看她哪怕一眼,而是面向扎坎,一副要和他接着刚才的话题交流下去的样子。
可希斯塔亚,这时反倒迈不开脚了。
(不对劲......有诈)
菲尔表现得越是自然,她就越觉得有问题。
哪有放任自家人质去大街上遛弯的道理?不怕我跑路吗?仅仅因为我是公认的死人,就无所顾忌了?
(这家伙之所以还没把本小姐怎么样,不仅是因为被我的魅力吸引了,更是因为我还有机会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身份,让其有利可图......不论如何,他都不应该蠢到让我脱离他的视野......)
(对啊,差点忘了,那个叫八什么的女人,和他是一丘之貉,之前也是跟疯狗一样紧盯我不放,这会儿怎么不见人了?)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在某处监视着我!所以那家伙才如此淡定,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他们布的局,是对本小姐的试探,只要我踏出大门半步,那女人就直接手起刀落把我......)
想到这儿,一阵寒意顿时爬上希斯塔亚的脊背,她赶忙后撤一步。
(该死,要是我现在还有反抗的能力.....就不用顾虑这么多了)
(早知会有今天,我就不该只依赖王之魔法,但凡会几个别的法术......)
当她还在懊恼与迟疑中,店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诶?”
可谓说曹操曹操到,来者,正是她前一秒还在忌惮的人。
八云铃走了进来。
“去银橡森林的车我联系好了,正午就能出发。”她一边说着,一边褪去身上的斗篷。
(诶诶诶?)
本来她这会儿露面已经让希斯塔亚够意外的了,可当见到八云铃先前从未展露过的,斗篷之下真正的穿着时,希斯塔亚更是傻眼了——
身材高挑有致,上身穿了一件灰白的露脐迷你T恤,又披了一件纯黑的连帽卫衣,T恤印着街头涂鸦风格的字母图案,甚至有几个字母被“丰饶”的胸脯撑大了不少;下身则只有黑色的热裤,将一对形体优美的长腿展现的淋漓尽致,脚下穿着一双同样为黑色的短靴。
腰间系着两把入鞘的刀,一把近似苗刀,另一把是短刀,长度仅有前者的一半。
(这穿的啥?)
希斯塔亚惊讶的并不是这一身有多“潮”,而是这些服装的款式——
她压根没见过啊!
不论是材质还是外型,别说金之国了,全世界估计都找不到第二个,简直就像那种幻想小说里才会有的奇装异服,对她而言冲击力和新奇度丝毫不亚于刘姥姥进大观园。
与希斯塔亚相比,菲尔倒没什么反应,瞥了眼看愣神的她,转而问八云铃:
“靠谱吗?”
“经验老道。”八云铃点了下头,“那个地方位于王国边境,被严格管制,而他干了十余年偷渡的营生,知道一条能绕开军队巡视的偏路。”
“不过现在两国形势紧迫,风险比平时高,他索要的报酬也更多,先前击杀魔物拿到的赏金,可能要花去70%左右。”
“就这样吧,辛苦了。”菲尔招了下手,“接下来,咱们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
三人聚到吧台前,独留希斯塔亚像根竿子呆呆地杵在门口。
“你不是要出去吗?走吧,不拦你。”
对她说完后,菲尔又补充一句:“记得十二点之前回来。”
“啧......”
(这口吻,当我是去玩耍的小孩吗!?)
(虽然还是感觉怪怪的......但他们真的是在商量事情,而且还是一时半会儿完事不了的那种......)
(这女的现在抽不开身,应该对本小姐暂时没有威胁......可又说不准......)
(不行,机会难得,只能赌一把了!)
艰难地做出抉择后,一次深呼吸,希斯塔亚鼓起勇气,直奔户外而去。
(等着吧,证实身份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地方掀个底朝天!一个也甭想跑!)
......
待希斯塔亚走了半分钟之后,三人停止了谈论,并不约而同地透过窗户把视线投向室外。
“没想到,她真的去了。”八云铃说道。
“你也看到广场那边新贴的告示了吧?”菲尔问。
“嗯,所以,为什么不告诉她?”八云铃疑惑道。
“说了,她肯定也不会信的,不如让她亲身体会一番。”菲尔看向自己木乃伊似的健硕右臂,拳头握紧,又松开,“说不定还能借此刺激她,觉醒和我们一样的力量。”
“那个,两位,我从刚才就想问了......”许久没说话的扎坎这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那位大小姐不还是你们的人质吗?就这么放她一个人出去......真的不打紧?”
“她自己会回来的。”菲尔只是道。
哪怕回不来,临出发前再寻她便是,倘若真的找不着了,那对两人而言也没什么损失,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本可以把这个人质舍弃掉的。
“你觉得会是多久?”菲尔看向八云铃。
“打赌吗?”
“二十分钟,两枚金币。”
“三十分钟,一根头发。”八云铃竖起一根指头。
扎坎木然地看着他们,老实说,他一个旁观者,属实是搞不懂这俩“外地人”的脑回路......
......
“快,拿下她!”
又过了许久,只听得外面一阵骚动。
随着愈发接近的凌乱脚步,一个熟悉而清甜的嗓音发出了慌乱的求救声。
“别追啦——”
“救救我啊——”
......
酒馆内的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输赢尽在不言中。
菲尔叹息一声,从头上薅下一根黑发,交给八云铃。
随即起身,走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