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希斯塔亚顿时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看你是想死了!”
她忍无可忍,也顾不上淑女风范了,抄起桌上的酒瓶就想往扎坎头顶砸去。
菲尔先一步扼住了她的手腕。
“方便说说是怎么回事吗?”他显然也对扎坎的话感到诧异。
“希斯塔亚大人,息怒啊!我也没想到......”
扎坎被希斯塔亚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赶忙几个后撤步,拉远一段距离。
“我今早刚收到的消息,说是......”
怕进一步刺激到她,他还先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道:“说您被歹徒从典礼上劫走后......残忍杀害了,我还以为是墨爷得手后,已经把您交给那些人了......”
“谁说的!?”希斯塔亚怒道。
“王国有关部门发布的讣告,好像全国各个城镇都收到了消息,现在近乎人尽皆知了。”
“什——”
这回答令希斯塔亚当场愣在原地,手中高举的酒瓶也不自觉放下了。
“不信您可以去看看,现在还在镇中心的广场那儿贴着呢。”扎坎指了一个方向。
为防止扎坎提前跑路,菲尔他们刚到镇上就马不停蹄来到这家酒馆,也就没往别的地方去,自然就无从得知这个消息。
希斯塔亚二话不说,酒瓶随手一抛,当即转身冲出门外。
“沃日,这酒老贵了!”
扎坎的惊呼着伸出手,而菲尔抢在那瓶酒落地前,便将其接住了。
“确定是王国官方发布的?没有伪造的嫌疑吗?”菲尔皱眉问道。
“不可能,落款是金之国王室独有的印章,而且我亲眼看到卫兵贴上去的。”
扎坎摇摇头,而后好奇道:“诶,墨爷,你怎么把那大小姐带来这儿了?一开始就没交出去吗?”
他并没怀疑眼前的希斯塔亚是真是假,在听到自己死讯后一刻也镇定不下来的,只可能是本人了。
“说来话长。”
“具体怎么个事?来来,坐,咱边喝边说。”
“我不喝酒......”
......
不顾路人异样的目光,希斯塔亚朝着镇中心一路狂奔。
“怎么可能......”
这才几天没露面,我就成死人了?
终于赶到这片环形的广场,希斯塔亚东张西望,随后发现了那块告示牌。
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的视线在上面贴着的大大小小的纸张上来回扫过。
几乎一下子就看到了,因为它就贴在告示牌的正中央,大号的土黄色纸张十分醒目。
她一句一句默念了出来——
【讣告】
【金之国现任大元帅斯诺·瓦西里亚之次女、闪之城现任领主——希斯塔亚·瓦西里亚,数日前在其城中举办的典礼中途,遭到不明歹徒的袭击,而后下落不明】
【昨日王国军在搜查途中,于城外某处发现一具面目全非的不明女尸,经勘验,其多处特征皆与希斯塔亚大人相符,证明她已不幸遇害】
【歹徒身份现已查清,乃银之国出身的刺客,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王国领导阶层的刺杀】
【王室上下对希斯塔亚领主的遭遇深表痛心与惋惜,希斯塔亚虽年龄尚浅,但优秀的能力与高尚的品德已是有目共睹,她的逝世是王国的一大损失,明日元帅将于王都——落日城为其举办追悼会】
【此前银之国就已多次与我国发生摩擦,近日更是变本加厉,王国军定会予以沉重回击,誓死捍卫金之国的尊严与荣耀】
......
“开玩笑的吧......”
希斯塔亚读着读着,被这荒唐的一纸文书,刺激得不怒反笑。
只不过这笑容......苦涩的仿佛吃了十斤黄连。
如果那具尸体是希斯塔亚,那现在站在这儿的又算什么?
自己出事那天,父亲他们不是都在现场吗?到底是为何......
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这是要正式开战了吗?”
身后传来旁人的讨论与喟叹。
“希斯塔亚啊......可惜了,我还挺看好她的。”
“感觉最近真是越来越乱了啊,还老是有变异的魔物到处出没......”
“哎,你看那边那个金头发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从边境流亡来的难民吧,看着怪可怜的。”
“啧,这世界真不太平......”
琐碎的谈话声不停侵入耳朵,希斯塔亚的呼吸愈发急促。
明明几天前还是万人敬仰,高高在上的领主,过着奢靡而任性的生活,还有许多佣人轮番伺候。
可现在呢,沦落到这番境地,不仅社会上是个死人,还被当成比自己曾看不起的草民还悲催的难民,没了王之魔法,没了权势,没了地位,一无所有。
这些年的努力化作泡影,当初为了那个远大的目标甚至甘愿抛弃良知,成为一个不择手段的恶人,结果到头来......什么也没改变。
“心脏”又开始痛了,仿佛能感受到全身的每一条脉络的搏动,好奇怪。
“嗡————”
耳畔,不明的低鸣声又来了,像是在不停挑拨名为“意志”的弦。
(为了活到现在,我还向那可恨的家伙低头......为了未来大业,还让自己的亲人......)
(可恶,可恶啊!!!)
盯着“讣告”那俩大字,希斯塔亚几天来郁积的情绪彻底爆发了,身子一甩,死死揪住旁边一个“幸运”路人的衣襟。
“本小姐没死!我希斯塔亚还没死!我就在这儿!活得好好的!”
她一边双手发力,不停晃动那个路人的身体,一边冲他歇斯底里地喊着。
而那人显然也懵逼了,就这么呆呆地任她发泄。
“借过。”
这时,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只纤细的手,从背后抓住希斯塔亚的衣领。
“谁!别拽我!”
不顾她的挣扎,一个身披紫灰色斗篷的人硬是将她拉走了,只留下一群人在告示牌前面面相觑。
......
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巷,那人这才松开希斯塔亚。
“你到底想干嘛?”
粗暴地推开那人,她愤然回头,却不禁愣了一下。
“是你?”
那人撩起兜帽,露出一头微卷的桃色长发,正是八云铃。
“你为什么拦我?我要向他们证明我还活着!”
面对红了眼眶的希斯塔亚的叱问,八云铃一脸无辜。
“我觉得,你这么大喊大叫,只会被当成神经病,然后给我们添麻烦。”
虽然这句话有点......但她的语气没有嘲讽的意思,单纯是在表述自己的观点。
可希斯塔亚听了只会更来气,急声道:“那我还能怎么办?难道就乖乖承认自己死了?”
“你在这里是证明不了自己身份的,没有照片一类的东西,这些民众认不出你。”八云铃摇摇头。
(照片?那是什么玩意?)
希斯塔亚心里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疑惑,不过接下来——
(等等,他们之所以认不出我......一定是因为我现在的模样太过寒碜!)
(哪怕我气质非凡,花容月貌,也难以弥补仪容仪表上的缺陷。)
她忽地灵光一闪。
(待我梳洗打扮后,再换上一身像样的新衣服,恢复曾经高贵而美丽的王族千金之姿......)
(只要有人曾见过本小姐,就一定能认出来!)
“就这么办!”
希斯塔亚精神一振,也没工夫再向八云铃发火了,一溜烟就跑远了。
而她并没有听见,八云铃迟来的下半句话——
“你没有别的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呃......”
望着那突然离去的娇小背影,八云铃修长的睫毛眨了又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