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塔亚先是脚步一滞,旋即猛地回头。
刚才的注意力一直没在这人身上,现在仔细一看——
却是有几分熟悉......加上他自报的名字......
虽然跟印象中有很大出入,但希斯塔亚还是认出来了。
她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开口却发不出声,因为一个深沉在她心底,无论如何也不愿回忆的某段过往,不由自主地浮了上来。
“呵,果然......你已经把你的表兄......把大家都忘了,倒不如说——抛弃?”
耶提斯自嘲地笑了,不论语气抑或神态,都和先前还在向菲尔求饶时的他相比,判若两人。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心知肚明吗?若不是为了保命,谁会甘愿加入一帮土匪?”
“但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和我有一个共同点......都想找到你。”
“我虽然恨你,不过也不至于要杀了你,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当初和我们的承诺,你是否早就背弃了?又或者,从一开始就是欺骗?”
“......”
不远处,见希斯塔亚没有跟上来,反而在原地和别人说上了话,八云铃欲要上前,菲尔却拦住了她,并使了一个眼色。
“随你怎么想吧。”希斯塔亚攥紧了双拳。
“为什么不肯直视我?既然想逃避,又为何为了攀上高位,而不惜做出那么多损人利己的事?”
面对耶提斯穷追不舍的诘问,希斯塔亚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体内貌似有种东西在蠢蠢欲动……
“嗡——”
伴随轻微的耳鸣,一种情绪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那是对于她这个反派似的恶人来说,本不该有的情绪。
“我本以为,那里不可能会有生还者了。”
希斯塔亚猫腰捡起地上的一把染血的长剑,指向耶提斯。
“我早就斩断了过去,你的存在,是我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我不会留情。”
“是啊,当我从他们口中听说你都干了什么之后......你就已经是个陌生人了。”耶提斯没有逃,始终跪在那里。
“动手吧,既然见了你一面,我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了。”
“我只是感到不值,为‘她’感到不值,为所有对你抱有希望的人感到不值。”
“甚至她在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叫你的名字......”
此话一出,希斯塔亚的脸上顿时闪过一瞬的动摇。
她闭上眼,深吸几口气,重新睁开时,猩红的明眸中已是久未显现的决绝和狠意。
......
......
一天后。
暮色镇,位于金之国领地内,临近银之国交界处,论繁华程度,在王国的所有城镇中,位居上游。
正午,镇上的一家酒馆正是冷清之时,毕竟门口的告示牌写明了,晚上才会营业。
酒馆内,吧台后,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懒洋洋地坐在那里,一头棕黄的短发十分张扬地竖着,两条腿交叉着搭在台面上,靠着椅背,翻看手中的报纸,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嗯哼~”
“向森林派兵?看来真要打起来啊......唉,这世道唷......”
“也好,这样一来,保不准会有更多‘生意’上门呢。”
“不过这个节骨眼,女儿刚死,他还有心情打仗吗?”
就在这时,店门猝然大开,男人挑了下眉,放下报纸。
“不好意思,现在是打烊——”
话才说到一半,看到那个黑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下一瞬,赶忙起身,拔腿便跑,直奔店内一侧的暗门而去。
菲尔直接抄起一旁的高脚凳,猛地掷了出去。
男人慌忙俯身,凳子从他头顶掠过,把木制的门板砸得陷了进去,凳子腿刚好卡住门把手。
见前路被堵,他没有一刻犹豫,调转身体,转而跑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可他很快就刹住脚跟,倒吸口气,差点心肺骤停。
因为菲尔早就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呃,嘿嘿,墨爷,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啊?来了也不提前说声,我都来不及好好招待......”
男人倒梯形的脸上立马堆起阿谀的笑,尴尬地搓起手掌来。
“没什么,只是单纯想和你聊一聊那笔交易的事。”
菲尔朝他走了过去,每靠近一步,男人就跟着倒退一步。
直到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哎呀,您知道的,这年头还愿意做这种‘买卖’的人本来就少,更别说是以情报而非酬金来做交换的了,我找遍全国也就那一家啊,真的尽力了,不是我故意要坑害墨爷您的......”
男人当然知道菲尔是为何而来的,他紧贴住墙根,硬着头皮解释着,冷汗直往下冒。
“既然你早就有数,一开始就不应该那样保证,扎坎。”
菲尔的语气冷静得让人害怕,他踏步向前,左臂按在扎坎脑袋一侧的墙壁上。
“这是欺骗,而欺骗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特别是对于你这个中间商来说,是吧?”
“爷,墨爷,您大发慈悲,就放我这一马吧......”扎坎强颜欢笑。
“而且正因你如此牛B,我才敢放心把那个下家介绍给你的,果然,这不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吗?”
菲尔没有回话,而是一直注视着他。
扎坎被他看得内心发毛,试探着问道——
“那个......总不会让我肉偿吧?您看我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是您的菜啊......”
“唉,我看着像是那种取向的人吗......”菲尔被他整无语了,低头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把你这家店烧了,咱们就算两清,如何?”
他抬起右臂,层层绷带下隐隐透出炽光,掌心则倏地燃起一团紫红的火苗。
哪怕隔了一小段距离,扎坎的脸颊都能感受到高温的炙烤,听到这话,更是大感不妙,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知道菲尔不是爱开玩笑的主儿。
做了这么久“地下生意”,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狠起来啥都干得出来的人,被报复后就算想去申诉,也是有口难开,他自己就不清白,去了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别别别!咱有话好好说!”扎坎连连摆手,急道:“这样,我这酒馆二楼的房间,给你们随便住!住多久都行!另外再赠送给你一个情报作为补偿,成不?”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一定提前把所有风险都告知您,不然,别说烧店了,你把我烧了吃都行!”
闻言,菲尔战术后仰,摆出一副思索和纠结的样子。
少顷,他收回了“墙咚”扎坎的左手,点头道:“行,下不为例。”
可能......这才是他本来想要的结果?
扎坎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滑坐在地。
“进来吧,把门带上。”菲尔向店门外招了下手。
“完事了?”
一个扎着金发侧马尾,灰头土脸的少女先探了半个头进来,四下张望一番后,进到了店里。
“诶,这谁啊?”
见来人是个生面孔,扎坎投以好奇的视线。
现在的希斯塔亚实在有点......惨不忍睹,赤着小脚,高跟鞋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原先宽大的裙摆被撕得只剩烂布条,本来白净的肌肤也沾了不少尘灰,还贴了不少创可贴,活脱脱就是难民的扮相,哪里有昔日风光无限的大小姐半点影子。
“墨爷,运气不错啊,这又是从哪儿捡来的?打算先养着还是卖掉?这漂亮脸蛋能值不少钱呢。”
扎坎站起身,打算再好好看看希斯塔亚的脸。
只是他莫名瞅着有点眼熟。
“放肆!胆敢侮辱本小姐,把你卖了还差不多!”希斯塔亚气冲冲地道,搁几天前,要是有人敢当着她面这么说,恐怕早就被扔池子里喂鱼了。
“我跟你说过的。”菲尔解释道:“这位就是那王国元帅家的千金。”
“......”
“啊!?”
这下惊得扎坎目瞪口呆,而他反应如此大,并不是因为刚才冒犯了希斯塔亚,而是——
“那个希斯塔亚?新任的王国最年轻的领主?”
“她不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