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先前街道上的行人。
如同被塞壬吸引的船舶。
听着罗蕾莱的声音,赛梅尔维斯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正浸泡在某条河流中,并且还在逐渐下沉,继续下沉,最终,抵达河床,抵达外人无法探知的神秘空间——她的内心。
这里不大,只有十几平方。
这里很大,只有寥寥两人。
分别是赛梅尔维斯自己。
以及另一个自己。
*我都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感觉如何,自言自语的我,你可能正面临自己最后一个能够做出选择的机会,你打算怎么做?真的要相信那两个疯婆娘吗?
“在此之前,贝拉,我想,我能够回答你那关于‘命运’的问题了。”
*——‘当关于镜子的真理不复存在,又如何能够知晓镜中倒影的真伪’?
“对,我的答案是,当关于镜子的真理已不复存在时,镜中倒影的真伪便已变得无关紧要,它仅仅只是一种可能,一种在来临前谁也无法得知的可能。”
*……
“你,不,是我一直错误理解了自己的愿望,众所周知,真正的命运从来都虚无缥缈,想要掌握它,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傲慢,太过虚无,绝非我能够触及到的。”
*所以?
“贝拉,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我所能做到的,仅仅只是做出我当下的抉择,正如同我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见证并掌握那些谁也无法确认的可能,这才是我能够做到的。”
*看来,你已做出选择。
“是的,我已做出选择。”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谁也无法改变你的决心了——因为你向来如此。
贝拉对着她伸出手。
“不。”
但她摇了摇头。
“是我们向来如此。”
再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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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小教堂■
“……”
赛梅尔维斯睁开了双眼。
“唔……”
除去‘暴雨’中那诡异的光线刺激外,她并没有感到任何难受的地方,反而就像单纯睡了一觉,连带着疲劳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哦,你醒了,小音符,你还好吗?”
罗蕾莱就蹲坐在面前,浑然不顾自己的裙摆被尘埃浸染,她微笑着伸出双手,赛梅尔维斯能够看白色绷带紧紧包扎着这双手,连带着对方不经意间留下的伤痕。
「触碰:通往结局——如愿以偿。」
「我再想想。」
赛梅尔维斯沉默片刻,没有立即握住罗蕾莱的手,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罗蕾莱,瓦伦缇娜呢?”
“瓦伦缇娜,嗯,她刚才说,她得赶去重塑之手那边,没时间继续看着你睡懒觉,所以就先行离开了。”
“……”
“不过,瓦伦缇娜走前也跟我讲过,如果你还打算完成转换,那么我们可以前往维也纳的喷泉广场,那儿是‘洪水’的中心点,‘灵性’很浓郁,能够加大你完成转换的概率。”
“……我究竟昏迷了多久?”
“两小时,亦或三小时?”
“……”
有些长到不可思议。
赛梅尔维斯感觉,自己跟贝拉,不,自己跟自己的谈论时间并没有多久,但外界居然过了数个小时……这点确实有些出乎她预料。
*所以,现在,瓦伦缇娜跑了,我们无法跟着那婆娘前往重塑,而至于琳塞那边,不用多讲,我们都明白。
“是的,我根本就不相信基金会的抑制血清,而这么长时间过去,无论我再怎么跟琳塞去解释,她也不会继续相信我——尽管她本来就没怎么相信过我。”
*所以,被逼无奈,我们现在只剩最后一条路可以走了。
“那就走吧,攥紧我们最后的稻草,就像即将溺死前的落水者。”
*很有我们的风范——从不会因为无法改变的既定现实而影响到判断,走吧。
赛梅尔维斯抓住了罗蕾莱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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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绊脚碎石■
道路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
尤其在‘暴雨’将至的情况下。
每向中心点迈出一步,暴雨症候的侵蚀就会变得愈发严重,除去行人和建筑,连原本温和的神秘生物们都会变得狂躁起来。
“——猩红!”
保护着身后的罗蕾莱,赛梅尔维斯施展出瓦伦缇娜教过自己的神秘术,虽然这招暂时无法媲美大口径滑膛炮,但驱逐一群黑团子小魔精还是轻而易举的。
“呱唧,呜呀——”
“啪嗒。”
随着神秘术划过,小魔精们便开始四散逃窜,而在其中,赛梅尔维斯恰好看见,一台精密设备从魔精堆的中央掉落下来。
“这是……”
*一台便携式电报,根据科算中心的研究资料,许多魔精都有收藏闪亮物件的特性。
“我认得出来,可这台设备未免太过精密了,根据历史记载,第一座广播电台应于1920年才出现,这个时代的维也纳,绝不可能拥有如此精密的设备……”
*那就只剩两个可能了,重塑之手,亦或基金会——反正来自谁都无所谓,至少现在,它是我们的了。
“……嗯,除去外壳被摔出个凹痕,它几乎完好无损,电源也充足,还能够使用,只是信号不良,暂且先留着吧。”
赛梅尔维斯捡到了「观测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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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迷雾庭院■

这是一座精巧的玻璃造物,植物茂盛到风中都会传来阵青翠香气,赛梅尔维斯确信自己听到了某种隐约的弦乐声,但在此处,她只看见了这座花坊,和门口并列着的两只鸟笼。
这令赛梅尔维斯想起一则维也纳趣闻。
相传,在金雀子儿被当做金币使用前,许多人都嫌弃它们吵闹,并将它们驱逐到一处偏远的花坊……只不过,这根赛梅尔维斯又有和关系呢?
鸟笼里的金雀儿们对着赛梅尔维斯发出饥饿的渴求声,但她可不是什么大圣母,摆摆手,就打算远离此处,但……
“小音符,我们能够帮帮它们吗?”
但罗蕾莱似乎想帮助它们——见鬼。
“……去吧。”
迫不得已,赛梅尔维斯从随身小包中掏出了三十枚金雀子儿递到罗蕾莱手中,并从对方口中收获到一句‘谢谢你,亲爱的小音符。’
*哦,我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心了?
“因为能够让我们完成转换的方法还掌握在罗蕾莱手中,我们必须得哄好她,并且,只是损失点当地货币罢了,等‘暴雨’过后,这些都会变成废铁。”
*哦~真的只是如此吗?
“……别废话!”
*那好吧,快看看我们刚才捡到的那台便携式电报,尽管这里有些偏僻,但信号却有些出人意料的好,我们或许能用它做点什么,比如——联络下我们那位老朋友。
“你在说格蕾塔吗……但她已经……”
*这只是琳塞说的鬼话,天知道那婆娘是不是想用这点控制我们,况且,那个资深调查员,真的会如此轻易就死掉吗?
“……确实,如果格蕾塔还活着,就算我最后被抓回基金会,她也应该会替我讲几句话,虽然用处可能不大,但聊胜于无。”
赛梅尔维斯启动了「观测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