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娅修女走到窗前,通过七彩琉璃玻璃,她看着若隐若现的红色暗斑——气态行星上的狂暴气旋,每一块红斑都可比拟神圣泰拉,她估算自己发呆的时间后,装备上医疗手术锯,激活了生体扫描仪与注射剂,踩着急促的步伐,顺着螺旋楼梯,穿过加冕仪式大厅的四层结构,停在了升降梯前,与她一同等待的还有希尔维亚旗手。
“路西娅姐妹,我没在加冕仪式上看到你。”此时希尔维亚持圣火盆杖,顶端金色的火焰摇摆着:“那里盛况非凡,星空主教正在证明自己。”
“是吗?我一直在上层的小教堂祈祷。”路西娅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和我谈谈,主教为何能吸引如此多信众?”
“我想,是他的信仰更坚定,他的话语中有与姐妹们相同的力量,仿佛真的相信他是一位活圣人。”希尔维亚与路西娅闪到一旁,为熙熙攘攘、脚不离地的文员让路。
“呵呵。”医疗修女微笑着,邀请旗手一同走入升降梯,轻触按钮,升降梯缓缓向机库训练场移去:“希尔维亚姐妹,你还记得圣莱奥世界吗?6年前你,你还是预备学徒时,大概去朝圣过的。”
“自然记得,那是我们战斗修女的起点,也是我们背负的罪孽。我们曾是帝皇意志的延续,却被邪恶的一己私欲利用。叛教时代的毒瘤,高戈范迪尔,就在此处诓骗了修会最初的赎罪者们,圣人西尔瓦纳与其余的圣人们,被叛徒的戏法诓骗,自愿成为异端的屠刀,并忤逆、曲解了神皇的意志。”说到此处,希尔维亚姐妹垂下头,一只手握紧玫瑰念珠,那并非一段骄傲和荣耀的历史。
“你学的很好,姐妹,并非所有姐妹都铭记过去。浩如烟海的圣言、祷言、战斗狂热经常麻痹我们,使我们无暇反思过去。很多人都会彻底迷失在狂热的信仰中,你也知道,有些修会的姐妹就是那样。”升降梯在这段下降的很慢,除了圣烛的光外,昏暗的甬道中只剩圣骸火焰还在跳动。
“信仰是我们的力量,信仰是我们的职责,信仰是我们的护盾。我们无需思考除战斗与信仰外的一切。路西娅姐妹,你的发言时常很危险。”
医疗修女无视了怀疑的目光,继续问着:“是吗,西尔瓦纳圣言中最简单的要求,你还记得吗?”
“……以无私无畏之举,救赎自己与他人,怎么了?我们的救赎不能不依靠信仰,不是吗?我们是神皇的女儿,理应用祂的力量为他分忧,救赎众人。路西娅姐妹,你的疑问与话语让我担忧。我曾以为你是最坚定、最值得信任、最有热忱的那个,难道我错了吗?”希尔维亚恼怒地用杖敲了下地板,她的话语越来越沉重了。
面对这样的指责,修女们一定会怒不可遏,解决冲突的办法,通常是一场证明信仰的决斗。但医疗修女的自尊心仍可以容忍,即使对方的话语中有真正的凌&辱。
“你从不怀疑,萨凡主教,是另一个高戈 范迪尔?一个充满野心、欲望、准备奴役帝国的蛀虫?”她停顿了一下,摸索着手甲上《信仰帝国》的铭文,转过头来。希尔维亚看到火光下姐妹的脸,那种戏谑的表情不见了。
“路西娅姐妹,这是极为危险的控诉!我必须询问你,你的怀疑有根据吗?”旗手握着杖的手绷紧了。怀疑犹如种子在她心中发芽,一位叛变的主教,多么可怕的猜测!她难道真的忽略了什么吗?难道腐化已经深入她们之中了吗?她必须现在就问清楚。
“我只是在教导你,不要被盲目的信仰之火冲昏了头脑。强烈的信仰会保护我们,但过强的烈焰只会灼伤自己。萨凡主教只是个例子而已。真是的,希尔维亚,你太紧张、太死板了,”路西娅轻松地笑着,用手甲拍在旗手的肩上:“如果他是叛徒,异端审判庭早就会出手了。是我举例子太笨,让你担心了,我诚挚地道歉。”
旗手狐疑地借着火光,想看清修女的真意,最后她松了口气:“路西娅姐妹,我会把这段话忘记的。我接受你的道歉。愿神皇指引你的手。”
“嗯,人类之主指引着你我。以他的名义我收回我的话语。”
路西娅笑得很开心,旗手以为刚才的对话只是玩笑或教导。
“话说回来,路西娅姐妹,你要去哪,88号机库是……训练场?我们应该没有安排训练任务吧……”
此时升降梯移动到了镂空结构,下方的88号停机库清晰可见,希尔维亚顺着医疗修女的目光看去,一组组担架被抬起,送到两侧临时设置的急救站,一整队教徒武装放下武器,加入围观行列,机库中心的位置热闹非凡:有的星界军搭了桌子在卖酒,有的文员小跑着气喘吁吁,神甫们坐在神之机械上举着分析仪,上校中校们混到了第一排,没位置的政委、连长、团长坐在横梁上——离地有20多米——只为看机库中心的一场死斗,喧嚣与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甚至高过主教的布道时的喝彩。借助头盔目镜的超远视觉,希尔维亚认出战斗中的其中一人——剑术冠军、仇天使小队队长、艾内尔。
“路西娅,真的很关心艾内尔队长呢。”旗手终于抓到机会,她摘下头盔,做了个手势揶揄对方。
“神皇在上,你的话令人作呕。那人单纯是个会行走的克鲁特猎犬。动不动就找我诉苦,没事就打扰我祷告、每次犯错都要我找大修女求情,真的是……事事都得我来给她擦屁股。”她分明是生气、愤怒的,眼睛却在笑,脸颊也染上点绯红。
“只要你的心情,不超过你对人类之主的忠诚,大修女也不会说什么的,路西娅修女。”旗手侧过脸去,藏起自己的笑容,毕竟银白寿衣修女会戒律之一便是永远纯洁。
“你竟然会开玩笑,开窍了。真不好说你这家伙是迟钝还是敏锐。”几个呼吸后,调整完情绪的医疗修女耸耸肩:“你不回宿舍吗?我等她训练完后要为她做个检查。”
“请让我见证剑术冠军的实力吧。我从没与队长一同训练过。”她其实只想知道身旁的医疗修女和队长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看来到了M41,人类也是有好奇心的,不过,代价是晚间祷告要多忏悔几句。
升降梯在停机库上层不动了,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走廊,维修通道上,四位星际战士也在观望这场战斗,其中的队长,索林,来自太空野狼二连的星际战士,摘下了死亡守望标志性的头盔,露出了三枚服役钉和粗犷的面容。
带着胡茬的、硬朗、健康、富有侵略性的脸,继承于他们基因原体黎曼 鲁斯。他扫了眼修女们的装束和肩章、边框,朗声说道。
“医疗修女,旗手修女。我是索林。全父鲁斯在上,你们也是头狼的侍从吗?”
“索林大人,您好,我是路西娅修女,这位是希尔维亚姐妹,”她停顿片刻,旗手顺势敬了个礼:“楼下的那位并非头狼,她只是我们修道院的剑术冠军罢了。”
下方,两把剑交错的声音格外刺耳,众人循声望去,又一次试探性的交锋结束了。
艾内尔试图再发动一次试探,但对手——一位黑盾死亡守望——并不给机会,他瞅准间隙一记突刺后拉开距离,又在对方以为超出距离时,飞来一踢。星际战士平#均的爆发速度在6m/s左右,而在动力背包的加持下,冲锋、突刺、各种依靠势能的破坏力动作更为惊人。不着甲的艾内尔极限中用训练剑抵挡,结果便是她被打飞二十余米,勉强在最后几次翻滚中重整态势。
右肩脱臼、肋骨骨折、内脏震伤、多出骨裂,大量擦伤。交锋仅十余分钟,第一次被攻击,她便陷入他人无法作战的情况。而死亡守望的黑盾,毫发无伤,帝皇的天使犹如一面城墙,不可动摇,不可击破。但艾内尔咬着牙,硬生生把自己右臂脱臼位接上,简单念动祷言,圣盾护住了剩下的器官,拾起另一把训练长剑,缓缓靠近%星际战士。
“我还没见过有凡人能与巴瑞斯兄弟交战活过10秒的,真是惊人,令人敬佩。”除了健谈的索林队长,其他人则是默默关注战斗:“面对星际战士还能靠剑术周旋,我承认,年轻时的我肯定做不到。”
“恕我直言,大人,结果已经颇为明显了,艾内尔姐妹已经重伤。”旗手摇摇头,趁机看严肃的医疗修女,想看她的反应。
然而,路西娅的语气比在升降梯时更低沉,她翠绿的眸子闪亮,倒映着战斗的光景:“异端、异形、变种人不会因为受伤、轮战、濒死而放过你。无论敌人多么强悍,祂的女儿必须为祂夺得荣光。须知,修女绝无不死而降。艾内尔必将以人类之主的名义,战至最后一刻,无论胜负,无论生死。”
旗手在诧异中颔首,死亡守望小队成员纷纷点头,众人再一次关注训练场。
一个弱点,她仿佛看见巴瑞斯兄弟的弱点。她连续4次向他的左膝甲侧面攻击,或是伺机劈砍,或是穿刺敲击,战斗直觉、敏锐的感官和多次交手经验让她发现,黑盾的左腿的反应总是更慢——当然,所谓的快慢只相对于星际战士自己——不过,巴瑞斯兄弟的战斗匕首反应更快,他注意到了攻击模式的变化,更注重保护左腿,并计划号下次对方进攻时,用匕首猛击她的侧背,超越人类的计算与思考刹那间完成,于此同时剑锋猛地冲向了他的——头盔目镜。
巴瑞斯的挥击并未落空,而是结实地敲在她的脊椎边,只差毫厘,艾内尔就瘫痪倒地,然而她先一步把剑插入了目镜,在剧痛之中跃起,用剑柄猛砸他的头盔,荣耀桂冠被打飞。黑盾在混乱中仍迅速横砍三刀,想要拉开距离,但失去理智的攻击堪堪擦过,修女冰冷的剑锋适时地落在了他的脖颈。
艾内尔血战险胜,以凡人之躯战胜一位帝皇的天使。
诧异的希尔维亚没注意到,杖顶端的圣像火焰燃得极为旺盛,窜出的圣火几乎有一人之高。她也没注意到,路西娅不知何时消失,现在已经在台上了。
“以人类之主的名义,我承认你的胜利。”
黑盾老兵扶住昏迷的冠军,把她交给医疗修女,后者快速地扫描了她的伤势,注射数种合剂与药物,轻轻地把她抱起。
“以人类之主的名义,我们赞颂祂的奇迹。”
希尔维亚也下了楼,站在人前,圣像火焰的信仰之力更为汹涌,她不得不全力控制越来越重的杖。
近%处的星界军,他们多数都脱下帽子、头盔,年轻的都跪下,年纪大的、军衔高的弯腰站着,口中念念有词。稍微远些的朝圣者、武装圣徒,他们掏出各类圣像,就地膜拜,一双双或晦暗、或明亮、或兴奋的眼睛看着旗手,整个机库被点燃的圣火照的透亮,不知何时,机械神甫们也点燃了蜡烛,一个个枝形烛台被端出来,二进制颂歌欢快地起头,而后是业余的人们欢快、神圣地颂歌,中间夹杂着粗犷的男声和机械杂音。
在镇定剂、驱痛剂、振奋熏香、圣骸灰尘、圣油和颂歌的催眠下,剑术冠军平#静地睡了。医疗修女把她抱回修女们的宿舍,一路解释、道歉、接受赞美,最后,房间中只剩下二人。路西娅跪在胸前和缓起伏的少女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艾内尔的右手,一行清泪无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