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呵斥完贝拉后,赛梅尔维斯很快反应过来,贝拉只不过是道幻觉罢了,旁人根本就看不见——也因此,尽管自己确实在呵斥贝拉,但谁又能知晓这点?
尤其眼前的小神经病,天知道这家伙到底会不会对号入座?然后又跟自己产生些莫名其妙的误会?
“罗蕾莱小姐,刚才那句话并不是对你说的。”
“赛梅尔维斯,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抱歉,罗蕾莱小姐,我对你并无任何冒犯的意味……”
“你只是听到了幻觉的回音,对吗?”
“……?!”
冷不丁的反问,罗蕾莱这句话令赛梅尔维斯感到意外,甚至连她脑海中刚构想出的,如何去解开误会的言语都遗忘了。
“你怎么知道……”
“一枚漂亮的小音符,往往有着许多同伴,他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所以,赛梅尔维斯,为什么要那么粗鲁呢?幻觉也是你的一部分,你应该学会包容她,就像我也经常会在幻觉中看见爸爸妈妈,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亲爱的。”
*哦,与自己脑海中的幻觉和睦相处——即便作为你分裂出来的幻觉本身,我也认为这个想法有些过于疯狂,赛梅尔维斯,瞧瞧看,这就是你不惜违背基金会命令去寻找的,据说能够帮助你完成转换的神秘学家。
“……”
深呼吸,强迫自己冷下来静,赛梅尔维斯尽可能地忽略掉贝拉,并继续试图跟罗蕾莱进行沟通。
“罗蕾莱小姐,我争取到了携带一名人员避免‘暴雨’的资格,倘若你能告诉我完成转换的方法,那么我愿意将这个名额交给你,加入重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赌博,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在面具之下保持自我意识,如果你跟着我前往基金会,面对的风险将会减少很多……”
这是赛梅尔维斯给出的交易条件,这也是她开出的最大条件。
但面对赛梅尔维斯提出的交易,面对‘接受’或‘拒绝’两个按钮,罗蕾莱选择了‘或’。
“我不明白,赛梅尔维斯,这有什么好怕的呢?”
“当我们初次来这个世界时,本就是懵懂无知,毫无忧虑的,我们只是回归了自己原本的状态……”
“糖果?谢谢你的糖果,施瓦布!”
赛梅尔维斯看见,罗蕾莱旁若无人地向着前方伸出手,再像是从空气中捏起一块根本不存在的糖果,接着这块糖果放入嘴中。
“嗯,它很甜,施瓦布!它比我在幻觉里尝过的所有糖果都要甘甜得多。”
“……”
施瓦布,赛梅尔维斯记得这个名字,这名字属于瓦伦缇娜的打手,那个站在小酒馆门口的健壮打手,只不过,这个打手几十分钟前就死在了帝国军的狂热枪炮下。
*赛梅尔维斯,你还要尝试继续跟她进行沟通吗?我觉得,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明白,这个举动是毫无作用的。
“呼……罗蕾莱,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我现在想知道的,仅仅只是你有没有让我完成‘转换’的方法。”
“真奇怪,我应该已经告诉你方法了,亲爱的,难道你没有在那座山上听见我的声音吗?”
“你究竟想要什么?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肯将方法告诉我?如果你不打算跟我进行交易,又为什么要在我的脑海里留下歌声?!”
崩溃,就像费劲心力找到希望,然后又亲眼看着希望破碎般的崩溃,赛梅尔维斯根本就无法理解罗蕾莱的言语,理智也几乎就要被对方毫无逻辑的话语给彻底磨灭。
“原来是这样啊,亲爱的,看起来你并没有理解我的歌声。”
“理解?歌声?到底什么意思?”
“歌声当然有它自己的含义,亲爱的,你需要尝试去理解。”
“……”
见鬼的!他妈的!那几段音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神经病又究竟在讲些什么?!
*承认吧,赛梅尔维斯,你失败了,对方只是一个毫无理性的疯子,一个精神错乱的呓语者。
*她根本没有帮助我们的方法,她只是个凭借末世预言吸引到一大批追随者的骗子而已。
*赶快离开这里,不要再与她有所牵连,琳塞女士很快就会注意到你的行为……
“滴滴滴。”
通讯器响了起来。
*哦,那婆娘已经注意到了,赛梅尔维斯,你知道该怎么去应付。
“……你是对的,我失败了。”
顷刻之间,赛梅尔维斯便恢复了冷静,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并非自己。
*你恢复的很快。
“我没时间去懊恼和后悔了,我必须处理好眼下的事情。”
“咔哒。”
冷静地按下通讯器开关,琳塞女士的声音随之从其中传来。
“赛梅尔维斯。”
“抱歉,琳塞女士,我……”
“闭上你的嘴,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也根本不在乎你想说什么,我只知道你做了些什么——这是极其严重的违规行为,我本可以在下一秒直接杀死你,但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感谢您……”
“现在,立刻,马上赶到撤离地点,我可以考虑宽恕你这一次的背叛行为——该死的东西。”
“感谢您的宽容,我现在立刻前往撤离地点,并会在日后以书面形式向您报告并做出检讨……”
“不要让我动用最后手段,赛梅尔维斯,霍夫曼已经死了,基金会暂时还不希望失去更多一线成员。”
“格蕾塔……她怎么会……我知道了,请允许我再次向您表达感谢,琳塞女士,我会立刻前往……”
“嘟,嘟,嘟。”
没等讲完,通话又被单方面关闭了,期间内容就如同无良老板与牛马员工——实际也差不多,对于基金会而言,像赛梅尔维斯这种委外合约成员,这种能够跟消耗品画上约等于的D级成员,无论抛弃掉多少个都不会感到一丝心痛。
“格蕾塔……我从没想过她会……我从没想到,她的死讯居然会如此……如此意外的传来。”
*她不应当死得如此潦草,无论作为贝拉还是赛梅尔维斯,我们都无法与她相媲美。
*即便连这位资深调查员都无法掌握自身命运,你如今的挣扎又有何意义?
*承认吧,赛梅尔维斯,你失败了,回到基金会,等待这次‘暴雨’过后的机会——这才是你如今最好的选择。
“……没有机会了,你我都清楚,我的时间所剩无几,根本不足以撑到下次。”
*或许,你可以期待下科算中心的血清?
“这不现实,‘暴雨’将至,科算中心有更重要的任务,根本不可能有精力去研究什么抑制血清,我根本没对它抱过期待……琳塞如今的举动也在证明这点,换做往常,她压根就不会在意我究竟有没有抵达撤离点。”
*哦,现在,你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本质,你不愿承认的本质,你拼尽全力挣扎着去尝试掌握的命运,从开始就是虚妄的,‘当关于镜子的真理不复存在时,又如何能够知晓镜中倒影的真假呢?’,赛梅尔维斯,你所能做的,自始至终,唯有接受这既定的命运罢了。
“……”
“轰隆。”
赛梅尔维斯抬起头。
远处雷声阵阵。
似乎,就快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