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波德区·小教堂■
‘暴雨’继续侵蚀着维也纳,无论行人还是建筑,都已变成巨大油画的一部分。
“怎么办?怎么办?人实在太多了,我根本找不到暴乱分子——对,我想到方法了!只要杀光所有人!就不会有暴乱分子了!”
浑身流淌着油墨的军士抽出手枪,将其塞到嘴中,然后,用力扣动板机。
“砰——!”
白色与红色还有各种各样的油墨溅落满地,很显然,这名军士口中的‘所有人’,第一个就是自己。
“哦,真是该死的,这群家伙难道都疯了吗?就不能跟我们一样冷静吗?”
“嘿,朋友,我的马刀不见了,它似乎长到你的腿骨里面了。”
“别惦记你的马刀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皇帝的宝物!”
即便在‘暴雨’下,也仍有忠诚的宪兵在继续履行责任,站在小巷中的赛梅尔维斯能够听见,这群宪兵似乎在寻找某个很珍贵,甚至连皇帝都急着要收回的宝物——但这与她可没多大关系。
*如果这群家伙没在翻找垃圾桶,那我或许会以为它们也没被‘暴雨症候’感染吧。
悄无声息,一道白发幻影浮现身旁。
她自称贝拉,与赛梅尔维斯拥有相同的容貌,在被那只绿色鹦鹉用神秘术给照晕后,赛梅尔维斯就经常能够见到对方。
而现在,贝拉不仅出现的要比之前更轻松,声音和轮廓也比之前更加清晰。

“至少它们的命令并不是追捕我,现在也没谁会注意到我,我或许能更快找到罗蕾莱,赶在被琳赛女士发现前回到撤离点……”
*可纸条上并没有详细地址,瓦伦缇娜没有写出罗蕾莱的门牌号,你该怎么去找?顺着数字挨个敲门问过去吗?
“我可没这个功夫。”
*所以,抓紧时间,赛梅尔维斯,琳赛很快就会发现你没有乖乖听话。
“我很清楚,不需要你来提醒。”
*当然,我明白,毕竟我和你都是同一个人……等等,你听见了吗?
“——♬”
“……这是?”
优美的旋律,就像是山麓内的回音,伴随着远处的枪响,纷乱,以及赛梅尔维斯曾经那段记忆匪浅的遭遇一同传入耳中。
“风儿冷清,暮色将近——♬”
倾听着,倾听着歌曲,赛梅尔维斯的意识在瞬间变得浑浊,眼皮逐渐沉重起来,几乎快要闭上。
*喂,醒醒!
贝拉呼喊着赛梅尔维斯,令她能够从幻觉和歌声中抽离,再使劲摇摇头,让意识归复清醒。
“我刚刚是……”
*瞧那边,我们找到她了。
贝拉指着某个小教堂,而小教堂中则站着一名金发少女,她唱出熟悉且特殊的音律,令赛梅尔维斯在下意识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罗蕾莱。
“莱茵河缓缓流去——♬”
少女继续歌唱着,声音宛若一条绵延的小溪,让人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
“黄昏覆盖了天际——♬”
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离奇,那名站在小教堂中的少女,简直如同立在礁石上的塞壬,而周围匍匐着的人群,就是被女妖吸引然后触礁沉底的船舶。
“哦……伙计,让我们想想,我们刚才到底在做些什么?”
“因为皇帝的命令——而现在,皇帝似乎又给我们下达了新的命令,好好睡一觉。”
“啪嗒。”x2
除去赛梅尔维斯外,包括两名还在翻找垃圾桶的宪兵,周围的行人都一股脑地趴窝了,这不可抵达的睡意,径直冲散了刚才遍布街头巷尾的狂热杀意。
“真是不可思议……我从没见过类似的神秘术,仅仅只是歌声而已,就能够让如此数量的人恢复冷静,甚至……”
*甚至连‘暴雨症候’都能够缓解,据我所知,截止目前,即便科算中心都还不能完全治愈‘暴雨症候’。
“♬落日照在了山峰上……”
歌声逐渐停息,罗蕾莱似乎察觉到了赛梅尔维斯,并缓缓从‘横尸遍野’中走来。
“你是……”
“罗蕾莱,哦,当然,你可以这样称呼我,我也很喜欢这个称呼,就像是首美妙的小曲,旋律简单,朗朗上口,我很高兴你能够喜欢这个名称,因为大家都喜欢它。”
“我确信这是个不错的名称,尽管会与那位著名女妖同名,还有……罗蕾莱小姐,我不记得我们曾经有过接触。”
“亲爱的,我在很远的地方就听到了你的回声,并一直思考着你究竟何时到来。”
“……我?为什么?”
“因为‘洪水’就快要到来了,亲爱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重塑之手曾经说过,「‘洪水’是给予每个人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者才能够抵达灾后的新世界」——可是,真的应当如此吗?每个人都理应拥有越过‘洪水’的权利。”
“这不太现实,无论重塑之手还是基金会,都不会无条件携带所有人渡过‘暴雨’,这个问题也与我来此的缘由无关,罗蕾莱小姐,你在信中写下你具有帮助我完成转换的方法,我正是因此而来的……”
“你听到了我的歌声,希望你会喜欢它,亲爱的。”
莫名其妙,从开始就莫名其妙,罗蕾莱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讲出了跟话题无关的言论,赛梅尔维斯根本听不懂,但她还是尽量尝试着去跟对方沟通。
“当然,罗蕾莱小姐,我并不指望你会无条件帮助我进行‘转化’,我可以给出相应的报……”
“啊,请暂停一下,亲爱的。”
“……什么?”
罗蕾莱举手做出了嘘声的动作,示意赛梅尔维斯保持安静,尽管后者并不清楚对方究竟要做什么,但碍于活命把柄还掌握在对方手中,她便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我听见了,妈妈正在呼唤着我。”
寂静的街道上,罗蕾莱举起一只海螺,再将它附于耳旁,就像是在认真拨打电话。
“我听见了水花的声音,你也一样吗,妈妈?”
“嗯,一匹漆黑的骏马,它背负着洁白的布匹,行走在‘洪水’之上……”
“我应该怎么做呢?爸爸?有太多回音萦绕在我耳边,我该去回应谁呢?”
“——我知道怎么做了,妈妈!”
“………………”
赛梅尔维斯沉默着,她没有讲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罗蕾莱像是个精神病一样对着空气,对着海螺自言自语。
“抱歉,小音符,我们刚刚谈到什么地方了?”
就像是恶疾痊愈,罗蕾莱忽然恢复正常,跟赛梅尔维斯再讲起话来。
“哦,对,‘帮助’,是的,小音符,你刚刚提到了这个词,我不理解,为什么帮助是需要条件的呢?”
“……”
“每个音符都是组成乐章的必须因素,任何一个音符跳出乐章,都只是无意义的噪音而已,所以,我们彼此间互相帮助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啊。”
“……”
赛梅尔维斯沉默着,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理解,无法听懂罗蕾莱的话。
*我想你现在一定很懊悔,赛梅尔维斯,你瞧啊,你根本无法理解神秘学家的想法,也完全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想要什么,无可置疑,神秘学家是疯狂的,人类是狡诈的,但比起不知所谓的疯狂,存有共同利益的狡诈反而更值得信服。
“闭嘴!”
赛梅尔维斯呵斥着贝拉。
而后者很快就闭上了嘴。
……只不过,在旁人看来,赛梅尔维斯会不会也是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精神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