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奴隶出身?”衣肇追问道。
然而这时刚刚还很配合的女娃却沉默了。是不想说?不好意思说?还是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还没编好?衣肇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转念一想她说她家没有姓,那就代表她家大概率是奴隶出身,可一个奴隶出身的人大字不识几个,又怎么会以“显”作为女儿的名字?
可疑,实在是可疑。
或许是猜到了衣肇的想法,又或是她整理好了思绪,那女娃低着头,十分委屈的瞥了一眼衣肇才小声说道:“我爹爹是给人唱戏的戏子,娘...我没见过娘,我是在青楼长大的。”
十分合理的解释,在这个世界既是戏子又是奴隶的身份确实难以启齿,这女孩一句话直接推翻了衣肇一切猜想,衣肇越发觉得她像一只狐狸了。
“我老家遭了灾,田里光秃秃的什么都长不出来。老爷不愿意把粮食分给爹爹,爹爹先卖了姐姐。爹爹讨厌我,说我的脸卖到青楼里作娼妓都没人要,爹爹迟早会卖了我,我听说城里有专门收小孩和女人作菜人吃的,爹爹一定会把我卖了吃了,我不想被吃,就逃了出来......”
她的模样委屈极了,跪坐在地上止不住的抽泣,她不再说话了,可能是力气都拿去哭了。眼泪,鼻涕流的满脸都是,她的鼻子一吸一吸的发出“嗤嗤”的声音。衣肇觉得她此刻倒不像是狐狸了,更像是一只被狼咬断了腿的幼鹿。
殷奚之前也是奴隶,他知道作为奴隶的日子是何其痛苦,听完女孩的说辞之后他有些动容。这样身世凄惨的女孩又怎么会是圣子,但是他仍然十分在意她的头发:“那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殷奚问后女孩哭的声音更大了,她崩溃的大哭着一边咳嗽一边干呕断断续续的哭诉着:“我...我也...不知道...你...你们都...都欺负我...都...都讨...讨厌我...”
殷奚听完愈发觉得愧疚了,他暗想可能是她遭了什么灾,或是受了什么病,头发才会呈现出这种颜色。他联想到自己的尖耳,若不是自己闯出了一番名堂,不知要遭受多少非议,这女孩一路上肯定受了不少苦。
他抬头看向衣肇,此时他多么希望衣肇能够像遇见他时那样,发发善心收留这个小姑娘。衣应和衣思玣都有自己的贴身侍女,只有衣肇现在还没有,这个女孩虽然年纪看起来有点小,但只要去内务府学习几年一定可以的。
衣肇也感受到了殷奚灼热的目光,他一猜就知道殷奚脑子在想些什么。大概殷奚之前和她的遭遇差不多,才会这么轻易的共情。只不过这女孩险些要了他的性命,让他觉得有一丝后怕,那种身手真的是戏子能培养出来的吗?
衣肇叹了一口气,他不喜欢思考,想多了真的好累。他怕死,怕疼,所以从不亲临战场,但他同时也不忍看别人受苦。身为穿越者的他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故事的主角,主角总该没那么容易死吧?他企图用这种抽象的道理说服自己。
“行了,别哭了。不如你跟我们走吧,正好我身边还缺一位贴身侍女,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跟着我,我保证以后没人欺负你,保证让你穿好衣,吃好饭不用再挨冻挨饿,如何?”衣肇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使自己看起来比较和善。
“不要!”
不要?衣肇自认为自己开出的条件她无法拒绝,可是为什么是不要?甚至她都没有考虑?衣肇愣在原地嘴角不停地抽搐,场面瞬间尴尬极了,衣肇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尬在原地。
“爹爹说,官老爷里有着专搀幼女身子的妖怪,我看你也不像什么好人...虽然有点好看,但是很凶,书里的妖怪都是好看的。”她小声嘟囔着,似乎是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又害怕衣肇听到一般。
......
衣肇和殷奚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被女娃的这句话沉默到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姑娘年纪不大,脑子倒是会异想天开,居然想歪到那里去了。
“噗嗤”一声,殷奚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家少爷怎么会对你这种一点女人味没有的身体感兴趣,就算喜欢也一定喜欢身段修长,体态丰满的。没错吧?”殷奚看向衣肇准备把话头丢给他,却看见衣肇微红着脸有些心虚的看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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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殷奚一脸错愕的看向衣肇,他不明白衣肇那是什么表情?难道他真的不小心说中了?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衣肇迟迟没有贴身侍女了,原来是因为那不是他感兴趣的类型。
“少...少爷,没错吧?”见衣肇迟迟没有回复追问了起来,然而此刻他心里想的却是:“求求你了说句话吧,起码假装迎合一下,这样他很难做事的。”
“啊,差...差不多吧。”衣肇的回答显得十分心虚,恐怕连孩童都瞒不过去,“不过,我可以保证,来到府内绝对不会有人将你视为奴隶,我保证可以给你作为一个人的权利和自由。”
“权利?自由?”
“就是,除了工作以外,我不会逼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真的?”她抬起头,声音还有些颤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真的。”衣肇点了点头。
“那好吧。”她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
“不过。你在逃跑的时候把别人家的瓦罐打碎了对吧?离开之前你要先赔给人家。”衣肇以一种十分严厉的口吻命令道,不知为什么他总有股在教训妹妹的感觉。
在衣肇的威逼利诱下,显十分不情不愿的被推到了那妇人面前,毕恭毕敬的道了好几回歉之后,衣肇按照市场价两倍的价格赔给了那个妇人,当然这份钱是从显的工资里扣的。不过他们给下人的薪资一向阔绰,虽然扣掉了不少,但养活她自己完全足够了。
回旅店度过了待在宋国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早早就回去了,接收了显之后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但还是不想再这里多待一秒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