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国回到夷国有近四百里的路程,加上新加入的显衣肇的队伍扩充到了八人。虽然身为公子他可以乘车,但在这个时代的道路又不平整,在车里摇摇晃晃的坐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也是蛮折磨人的,幸亏衣肇平时没少做过骑射的训练,一路的颠簸对他影响不大,但显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她的身子骨很弱,完全跟不上这七个大小伙子的速度,出发了没几天就生了一场大病。当时他们都一度认为她可能没法活着回到夷国了,为了救她的小命衣肇下令绕道前往鲁国,又花了重金为她请来了当地的名医才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为了给她治病,一行人在鲁国浪费了接近两周的时间,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夷国,恐怕这个时候衣旸他们已经出发了,为此王兴对显产生了不小的意见。
王兴是胡人,原先是衣肇父亲衣旸的郞卫,当时他险些被卖为奴隶,是衣旸见他小小年纪就当上了御神使,抱着惜才的念头救下了他。王兴十分忠诚,虽才能远远不及圣子那种挂逼,但在寻常人中已经算是顶尖了,随着衣旸的身体状况逐渐日下,王兴也就被他调到了衣肇的身边。
在他眼里公子衣肇是个仁义的人,才会不忍见显病死,所以他像尊敬衣旸一般尊敬着衣肇。被调到了衣肇身边之后能见到衣旸的机会越来越少,他十分清楚就衣旸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说是见一面少一面,所以他的心中对显充满了怨言。
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衣肇花了重金治好了她的病,还破例让一个下人和主子同车而行。尽管这样她还是一直在拖队伍的后腿,让她跟着队伍走,她又跟不上,让她跟衣肇一起坐车,她又因为晕车一天要吐八百回,甚至当她虚脱的时候还要衣肇亲手喂她喝水,帮她暖手暖脚,这在他眼里是对他所侍奉主人的亵渎。
其实这一点让衣肇也挺为难的,他们几个都不懂医术,尽管他脑子里确实又不少知识,但他实在不擅长照顾人,看着显这面色苍白的样子,他都怀疑她一个人是怎么从晋国逃到宋国来的。
岐王十年六月初十
一行人行至接近夷国边境时,队伍却突然停了下来,衣肇就知道回来的时候肯定会发生点离谱的事,来时还是畅通的道路上不知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块巨石,石头将道路挡的严严实实的,更离谱的是强如殷奚两招下去那巨石居然纹丝不动。
殷奚从巨石上跳了下来,四周没有感知到其他人的气息,周围也没有搬运的痕迹,就好像这巨石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无论是巨石的材质还是出现的位置和实际都太不寻常,他努了努嘴,看向了道路旁边的树林,事情诡异的很,要快点离开,接下来只能弃车徒步了。就在衣肇准备绕过巨石时却听见巨石上传来了一个十分厚重的声音:“来者可是公子肇?”
衣肇循着声音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个怪人背对着他们躺在巨石之上,身负银刀,烂袍金甲,威风凛凛,可明明殷奚已经确认过周围没有别人了,甚至殷奚还特意到巨石之上看了看,那眼前这个怪人又是从哪出来的?
衣肇刚欲回应,却惊见巨石之上的怪人坐了起来,仅是这一个动作,便令衣肇如坠冰窖,全身的汗毛都根根竖立起来,瞳孔急剧收缩,他从那人身上嗅到了犹如实质般的肃杀之气。“殷奚!王兴!”他声嘶力竭地朝着殷奚大吼一声,旋即将显紧紧护在身后。
随着衣肇的话音落下,数道由岩石构成的尖刺如离弦之箭般从地面上疾驰而去,直刺那怪人。随后,殷奚宛突然出现在空中,手握一柄被雷光和火焰交织包裹的巨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巨石之上狠狠劈下。
衣肇如临大敌般警惕地盯着巨石之上的烟尘,突然,一枚石块如炮弹般从烟尘中激射而出,衣肇迅速摆好防御的姿势,铠甲之上的铭纹也如被点燃的烽火般瞬间亮起,在他身前构筑起三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砰砰!”伴随着两声沉闷的巨响,前两道屏障如同脆弱的纸张一般,瞬间应声而碎。无数碎石四处飞溅,其中一块较大的石块不偏不倚地卡在了最后一道屏障之上,摇摇欲坠。
他面色凝重,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那闪烁着寒光的长刀,同时将显猛地推向身后的一名护卫怀中,大声喊道:“快!带她走!”话未落音,只见滚滚烟尘之中,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一闪而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疾驰而来。
他心中一惊,连忙举起手中长刀奋力格挡。刹那间,只听得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铛!”火花四溅,那怪人的银刀与他的刀刃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顿感手臂一阵酸麻,仿佛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他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用力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胳膊,心有余悸地低头望向自己手中那原本锋利无比的长刀。此刻,刀刃之上竟赫然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豁口。
要知道,他这柄长刀可是经过特殊工艺打造,并镶嵌了珍贵的耐久铭纹,其坚韧程度堪称一绝。然而,就是这样一把宝刀,竟然在与对方的一次交锋中便被轻易地砍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他感知不到妲娜,一切战斗都是靠着那些镌刻在武器和铠甲之上的铭纹。衣肇不明白这些铭纹的原理,总感觉它们很智能,能够轻易的按照他内心所想来运作,衣肇身上这一套装备加上他自身的武技足够战胜绝大多数的御神使。即使有着殷奚在场,他看着眼前的怪人心中也只感觉到了害怕。
“好反应!”那怪人突然止住身形,停止了凌厉的攻势,口中竟是发出一声赞叹:“几千年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在感知不到妲娜存在的情况下,竟然能够拥有如此敏锐的直觉,当真是令人惊叹啊!索性就露出我的本相与你们好好地战一场吧!”
语罢,只见那怪人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其身躯竟开始剧烈地扭动、变形起来。一时间,骨骼咔咔作响,肌肉不断隆起,皮肤之上更是泛起一层诡异的光芒。而此刻的衣肇对于那人口中的所谓“本相”毫不在意,他只是微微眯起双眼,与身旁的几位护卫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紧接着便齐声大喝,一同如猛虎般朝着那怪人猛扑而去。
其中尤以殷奚的速度最为迅捷,就在衣肇刚刚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已然如同闪电一般冲杀到了那怪人的身前。手中长刀挥舞之间,雷光闪烁,呼啸着直劈向那怪人的脖颈要害之处。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那怪人却是不慌不忙,只见他猛地探出一只手来,精准无误地抓住了殷奚握刀的手腕,随后用力一甩,直接将殷奚整个人都给扔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王兴毫不迟疑地纵身而上,想要趁此机会给予怪人致命一击。可那怪人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飞起一脚,正中王兴胸口,可怜王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得倒飞而出。
殷奚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有些摇晃的身形,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只见他手臂一挥,手将手中的武器扔向空中。与此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随着这声轻喝,他右手朝天一指,一道光芒直冲云霄。
刹那间,天空中乌云翻滚,电闪雷鸣。紧接着,一柄巨大无比的剑从天而降,剑身闪烁着寒光,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然而,就在这柄巨剑即将斩向怪人的时候,那怪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吼声犹如雷霆万钧,不仅震得跟在王兴身后的其余四名护卫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就连半空中的巨剑也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轰然碎裂成无数片,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而此时的怪人更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四肢伏地,身躯迅速膨胀变大,眨眼之间就化为了一头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豺身龙兽巨兽。这巨兽浑身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鳞片,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只见那巨兽抬起粗壮有力的前肢,狠狠地朝着地面一拍。顿时,三道凌厉无比的风刃呼啸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衣肇疾驰而去。
衣肇见状,心中大惊失色,但他还是本能地举起手中的武器想要抵挡。可惜的是,这看似普通的一击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威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衣肇手中的武器瞬间断裂成数截。紧接着,那三道风刃去势不减,重重地击打在了他的身上。
衣肇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汹涌而来,整个人如同被炮弹击中一样,直接被震飞了数十米远。他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胸口传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胸口,却发现手上沾满了鲜血。
那巨兽看似随意的一击竟然轻易地突破了他坚固的铠甲,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铠甲之外的罩衣。
衣肇艰难地撑起身子,呼吸急促,目光惊恐地望向那头恐怖的巨兽。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和应对能力。在这头巨兽面前,他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和无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对方彻底抹杀。
只见那巨兽豺身龙首,嘴衔宝剑,怒目而视,正是龙生九子第二子,克杀一切邪恶的化身——睚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