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没了事小,他大可回去找子绍补一份,但他现在实在不想看见子绍那张让他觉得恶心的脸。更让他在意的是一般的小说里到这个时候都是重要的剧情点,偷他包的人一定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
衣肇的心猛地一沉,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再晚些恐怕这辈子都抓不到那个小贼了。
“少爷。”循着殷奚手指的方向,衣肇看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小巧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突然,那人一个转身,消失在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口。
衣肇朝着殷奚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去前面包抄那个小偷。殷奚点点头凌空而起,朝着前方飞去。
衣肇也握紧腰刀跟着那道身影跑进了巷子内,巷子内住得大多都是城内的穷苦人家,基本上没人舍得点灯,巷里的光线昏暗,墙壁斑驳,错综复杂的小径让他的眉头渐渐皱起。突然不远处传来了瓦罐破碎的声音,随后便传来了妇人的叫骂声:“乱跑什么,眼瞎啊你!”
衣肇循着声音追了上去,只见一个妇人不停扫着地上破碎的瓦片,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
“大娘,刚刚那个人往哪边跑了?”
那妇人白了衣肇一眼,本以为是刚刚那人的同伙,正想发作。却看见衣肇身上有稍许贵气的衣服,瞬间脸色一变:“唉哟,官老爷,那小贼往那边跑了。您瞧瞧,我这一地,这可要值好几文呐,都被那小贼打碎了,您可要......”
他不想听妇人絮叨,看了一眼她所指的方向便追了上去。他很清楚的听见在他离开后,那妇人很不满的啐了一口嘴里小声骂道:“狗官。”
衣肇听后叹了口气,他不想和那妇人计较些什么,宋国虽富庶,但百姓的生活实际上并不是很好,会在意这点小钱倒也没正常。况且他又宋国的官,只要抓到那小贼之后赔给她就好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下意识的跑进了一个拐角,突然他感到头顶一阵恶寒——是杀意!他下意识的想抽刀格挡,然而他的腰刀在这狭窄的巷内毫无用武之地。他心中一惊,难道这一切都是那个小贼计划好的?
他见状,急忙放弃抽刀,握住刀鞘向上一顶,霎时刀把和刀鞘剑蹭着墙壁火星四溅,“砰!”衣肇能听出那是匕首和刀鞘碰撞的声音,随后他感觉到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他的刀鞘,随后那小贼身形一转,双腿夹住了他的脖子。
好轻!这是衣肇的第一印象,莫非是小孩子?幸亏这小贼的力气并不大,衣肇一手抓住那小贼的脚踝正想把他摔倒地上,却被那小贼用匕首在胳膊上划了一下。
幸亏他的衣服内穿戴了一件皮质的护臂,这小贼的武器又不是很锋利。他借机抓住了小贼的胳膊将他甩了出去。
衣肇有些震惊的看着被摔在地上的小贼,那人手中拿着一把十分老旧的匕首,身躯十分瘦小,甚至说有些干瘪,露出的皮肤基本上都是皮包骨头,就是一副八九岁小孩的感觉。他披着斗篷完全看不清面容,身上单薄的衣服也分辨不出性别。
“你这小贼,偷了我的腰包也就罢了,怎么还想害我的性命。”衣肇看着护臂上的划痕,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是觉得心悸,若不是自己习武多年有些力气,这小贼又体弱,恐怕他已经丧命了。
那小贼完全没有理会衣肇,转身便又要逃,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拦在这小贼的身前。只见殷奚一抬手刮起的强风瞬间将这小贼掀翻在地。随后殷奚单手一握,一缕强风风便化为了一柄短刀,殷奚冷着脸说道:“我看你是个孩子,本想不伤你,可怎料你居然想害我家少爷的性命,那就留不得你了。”说罢抬手便要向那人刺去。
“等等!别杀他。”衣肇见状急忙叫住了殷奚,这小贼刚刚是想杀他不假,但既然没有得手顶多算个谋杀未遂,在他原本的世界顶多也就判个十几年,况且这还是个孩子,就更不能对他痛下杀手了。
殷奚听后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小贼,夺去了他手里的匕首,像提小鸡仔一样把他提了起来,摔到了衣肇身前。
“抱歉少爷,这里的巷子实在错综复杂,我一时也迷了路,请少爷责罚。”
“拉倒吧,我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再说了我不是也没事。”衣肇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他没想到殷奚会生这么大的气,来到府上这么些年他都没见过殷奚从未向弱者拔过一次刀,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自己对一个孩子痛下杀手。
衣肇看着倒在地上的小贼,刚刚殷奚摔他摔得不轻,把膝盖都磕破了,这时候他正捂着膝盖委屈的蜷缩在一旁。他有点佩服这小贼的忍痛能力,这样都一声不吭。
“自己把斗篷摘下来,把脸露出来。”衣肇几乎是以一种命令的语气说出口的,但哪怕这样他还是觉得威严不足,毕竟他实在是有点做不到对着一个孩子发那么大火。
“哼!”那小贼白十分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把头瞥向了一旁,显然是不打算好好配合了。
殷奚见状眉头微皱,在他看来没杀了这小贼已经是对他宽宏大量了,自家少爷对他态度已经很好了,他居然还敢摆架子,想到这里他就气不打一出来,上前一步粗暴的将斗篷扯了下来。
“啊!啊!别扯!头发!我的头发!”可能是殷奚扯斗篷的时候不小心拽到了这小贼的头发,他居然没忍住叫了出来,“疼疼疼!官老爷!我摘下来就是了!”
小贼的服软让衣肇感到十分意外,他好像十分在意自己的头发,而且听这声音似乎用“她”更为贴切一点?
殷奚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衣肇,他也被这小贼的声音惊到了,没想到这偷他们东西的贼人,居然是个女娃。衣肇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放开。
松开手后这小贼捂着脑袋抽泣了好一会,才十分不情愿的解开了包住脸和脑袋的斗篷。说实话这一段弄得衣肇两人不禁尴尬的笑了出来,毕竟这副景象不管怎么看也是他们两个在欺负一个小女孩,不过当女孩把斗篷摘下来的时候两人便一点笑不出来了。
自女孩的右眉起半张脸上都是深红色胎记,并且那胎记的模样十分怪异,十分像一只长着双翼的狐狸,这让衣肇想起一种灾兽——獙獙。獙獙是狐族,身上生有肉翼,但不能飞翔,见到它则预示着天下大旱。
大岐属火尊奉日神羲和为主神,所以在大岐凡是和旱灾有关的灾兽,都被列为极恶,相传北方的燕国有一位画师曾为肥遗作画,就被以企图动摇国本为罪诛了三族。
獙獙也是旱兽,这样一来衣肇便能理解为什么这姑娘遮住脸不愿见人了,她这副面貌在这个如此迷信的世界生下来没被摔死就实属不易了。
不过让殷奚笑不出来的并不是女孩脸上的胎记,他没有像衣肇一样读过那么多书,自然是认不出獙獙的,让他笑不出的是女孩的那一头银发。
而女孩的银发正是圣子的特征,在这个时代人们把头发视为神明和父母所赠,具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虽然有不少平民为了耕作方便把头发剪短,但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发色开玩笑,除非他全家都活够了,染发是同时触犯十恶中谋大逆和恶逆两条大罪的不赦之恶。
想到这里殷奚不禁咽了口口水,他现在是冲虚境二阶,在大岐内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不过他不可能在和圣子的战斗中护住衣肇,更别提他甚至没有把握能完胜一位圣子。
然而衣肇似乎还没考虑到这一点,他还在端详女孩的容貌,虽然脸上有着那么大一个胎记,但他能看出来女孩的底子是很好的,她的五官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的杰作,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令人难以挑剔。
鼻梁挺直而精致,给整张脸增添了几分立体感,而那花瓣般的嘴唇,总是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既显得亲切又让人难以捉摸。
皮肤细若凝脂,透着淡淡的桃花粉,仿佛初春的樱花瓣。更让他在意的是女孩那双眼睛,乍一看是黑色的,但仔细观察下却藏着群青色的的蓝光,如同秋水般清澈,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光芒,她的一颦一蹙,眼波流转间,又夹杂着一丝狐媚,仿佛能洞察人心。
不知为什么他居然从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女孩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妩媚。
衣肇有着把动物比作人的习惯,譬如殷奚的忠诚让他觉得殷奚像狗,但这并非蔑称。见到女孩第一眼衣肇就觉得她好像一只狐狸,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女孩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仿佛是一种命定般的缘分。
虽然脸上有着丑陋的胎记,但足以让他神魂颠倒,少女的相貌几乎和他幻想中小说女主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知为什么衣肇突然想起了妲己和纣王的故事,“婉雅悲啼,百千娇媚,真如笼烟芍药,带雨梨花”这用来描述女孩实在不为过,但妲己和纣王的故事是悲剧的,不过她既不是狐妖,自己也不是纣王。
“你...是什么人?来自哪里?”
“显...”女孩的声音有些迟疑,似乎是对衣肇的问题感到疑惑,“就只是显,我没有姓,今年十一岁,以前住在晋国。”女孩的的语气有些哽咽,她眼角微红看起来更惹人怜爱了,她低下头了,仿佛她的那里带来的只有痛苦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