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王三十三年五月初五
衣肇悠闲的泡在木桶里，兰草的香味让他觉得很舒服。在商丘度过了他转生以来最为清闲的两天，没有公务不用读书习武，更不用处理下人间常会发生的琐事。
今天是衣肇的生日也是重五节，也就是端午。这个世界也有屈原这个人，但并非存在于历史之中，而是出自于上古传说之中。
重五节的习俗和端午几乎一样，但不同的是重五节并非是用来纪念屈原，而是实打实的恶日，是死亡之日。这里的人认为五月是毒月，五日是恶日。
相传在上古时期，一条为祸世间的黑色恶龙被诛杀之后，毒血落于世间，使妲娜有了毒性，更有邪佞之人取毒血创造出五毒来祸害人间，所以后来规定人们在五月要禁欲、斋戒。更是有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的说法。
所以衣肇对外宣称的生辰是五月初九，衣旸更是选取了有矫正、创始之意的肇字作为他的名字。
但令衣肇感到意外的是，哪怕已经是如此玄幻的世界，传统意义上的东方龙仍然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只是在这里它们大多扮演传说中散播灾祸的凶兽，重五这天更要蓄兰为沐浴，以浴驱邪。
关于龙的传闻，他曾在一本残卷中看到一篇原本世界不存在的传说，相传在世界还处于混沌之时，诞生出了二十二位英雄和一条生有双翼的玄黑色恶龙，在二十二位英雄的协作下从混沌之中诞生了各个世界还有人类。
那时的世界没有死亡，恶龙妒忌英雄们的才能，便在各个世界散播灾害和死亡，凡是它途经的世界都难逃毁灭的命运，为了拯救生灵二十二为英雄合力击败了恶龙，但散播死亡的恶龙确是不死的存在，二十二位英雄值得将其封印，但恶龙对世界的破坏已经不可逆转，世间便有了死亡一说。
衣肇对这个传说挺感兴趣，还特意调查了一段时间，但却没什么效果。
“少爷，泡好了吗？那个人又派人过来了。”在衣肇沉寂在思绪中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殷奚的声音。
那个人，不用多说就是宋公子绍。殷奚不喜欢这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不愿意用尊称称呼他，又觉得直呼其名失了礼数，所以一直以“那个人”来称呼他。
衣肇不太情愿的应了一声，随后从桶里爬了出来。长时间的清闲让他变得有些怠惰，他伸了伸懒腰只穿了一件内穿的圆领袍便走了出去。
刚出门他就看见殷奚身后站着一个戴着高帽的老太监，那老太监看衣肇松松垮垮的穿着衣服甚至还湿着头发，不由得轻蔑的冷哼了一声：“公子莫非是在学王右军坦腹东床？只怕是别学不成倒是成了照猫画虎，东施效颦之徒。”
老太监说完又装作幡然醒悟般的说道：“奴才失言了。怕是平时服侍国公爷惯了，用待常人的口吻待公子了，还请公子莫要怪罪。”
衣肇笑了笑：“公公大驾光临，我没有尽到待客之礼，应当是请公公莫要怪罪才是。”说罢他朝殷奚使了使眼色，殷奚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从怀里拿出几块银两，塞到了那老太监的手里，“还请公公多多包涵。”
那老太监看了看手中的银两若无其事的塞进了口袋里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早听闻公子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国公爷听说公子很少参加祭祀活动，公子也算宋国的贵客，特请二位参加。若是国公爷高兴，兴许就放二位回去了。收拾收拾吧，不用送了。”说完老太监手上的拂尘一挥头一扭转身离开了。
“公公慢走。”
待那老太监离开后衣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他现在有求于子绍他早让殷奚揍他了，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正要回房，却被殷奚叫住了。殷奚将他编好的五色绳放在衣肇的手里。
“这是干嘛？我又不是小孩？”衣肇一脸不解的说道，随后他又想到在某些习俗里会有妻子为丈夫戴上彩绳一脸嫌弃的看向殷奚：“你不会对我有那种想法吧？好恶心。”
殷奚一脸疑惑的看向衣肇，他没有理解衣肇所说的那种想法是哪种想法，他愣了一下解释道：“少爷才十五岁，怎么不算孩子？而且今天是那个日子吧。”
知道衣肇真正生日的人不多，只有他的父母和殷奚三人，实际上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放在原本的世界也不过是参加中考的年纪，这么一想在这里的生活也不轻松。
衣肇听后欣慰的笑了笑，“谢了。你也去准备准备吧。”
回到房间，衣肇有些犹豫的看着房间内的两套衣服，一套是带有罩衣的轻甲，上面镌刻着复杂的铭纹品质很高，可以说是夷国的镇国之宝了，另一套再寻常不过的袍子。原本的计划里他没打算在宋国待这么多天，所以压根就没准备多少衣物。
他看了看那副轻甲，他知道如果穿这个去解释起来一定很麻烦，但另一件袍子却又显得过于朴素，他叹了口气还是走向了那件袍子。
祭坛设在睢水畔，他们赶来的时候宾客已经到的七七八八了。大多都是宋国的大夫和乡绅，实际上按照礼制他这种小国的公子是没有资格参与大国的祭祀活动的。
子绍远远的就瞅见了衣肇，热情的把他招呼了过来，让他在自己的身边落座。联想到自己刚来宋国的第一天在殿内连个椅子都不给，如今却坐在了宋公的身边，衣肇知道宋公这是已经放弃了破解溶盐炼铁之法。
桌子上摆着很多肉类和水果，其中甚至还有荔枝，他看向子绍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个骷髅头样貌的酒杯，其中装满了红色的液体。
衣肇向来对鬼神之事不感兴趣，他父亲也没有为难他，祭祀的事项一直都是由衣旸和衣应进行的。严格来说这还是衣肇第一次参与正式的祭祀活动，心里不免还有些激动。
随着一阵鼓声响起，随着歌舞人员就位祭祀也算是正式开始了。他们个个戴着青铜面具，脑袋上插着不知是什么鸟的羽毛，若是以观光客的身份观赏祭祀实际上还是挺新鲜的，衣肇现在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随着歌舞的暂停，几排被绑着手脚的奴隶被赶上了祭坛，有男有女，有成人也有孩子，他们都半裸着身体任由主祭审视货物般的在面前来回踱步。
随着音乐的再次响起，正当衣肇还在好奇接下来会做什么时，下面发生的场面彻底让他的笑僵在了脸上。几十个个拿着斧钺的壮汉走上了祭坛，随着斧钺的落下，几十枚脑袋便搬了家。鲜血瞬间从脖颈处喷了出去，将那几十个壮汉浑身染得鲜红。
闻着这股刺鼻的血腥味，衣肇好悬没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好几次呕吐物都已经到了嗓子眼却又被他咽了下去。他看向身旁的子绍，此时他正满意的看着祭坛上发生的一切。衣肇有些怀疑的看向子绍手中的酒杯，他越发觉得那是一枚真正的头颅，其中的红色液体也是真正的血液。
在主祭的指挥下，那些无头尸体被扔进了河水里。正当衣肇觉得祭祀中最为残暴的内容已经结束时，只见祭坛上的壮汉，随着音乐的鼓点，新的一批奴隶被带了上来，看着祭坛一地的鲜血有不少奴隶被吓破了胆，甚至连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个奴隶被拉倒祭坛的台前跪下，衣肇眼睁睁的看见那主祭用一把小刀剖开了奴隶的腹腔，将还内脏从活生生的人体内拿了出来，歌舞声和努力的惨叫声环绕在耳边，衣肇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头晕眼花，他不敢再去看祭坛上的场景。
直到太阳快要落下，这次残忍的屠杀才结束，衣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最后的，他心中对于人的下限已经被这一场祭祀刷新，他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从上而下的剖开身体，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棍棒活活打死，他看见活人被火活活烧死，被丢进鼎烹熟，看见活人被砍成肉酱，和这些相比，那些被砍头的，被扔进水里淹死的反而属于幸运的。
难道在夷国，也一直上演着这种场面吗？难道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在见证这幅地狱般的场景也能像子绍一般有说有笑的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面他们。
所幸他撑了下来，子绍对他的表现很高兴，同意他们离开宋国。他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身旁跑过，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口袋变得空落落的，他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却发现口袋里的东西全都没了，里面的钱倒是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子绍刚发给他的文书就放在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