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漆成赤红色的钢铁结构横跨大江两岸,其上辉映着野火燎原的橙红色光芒,仿佛桥身上的霓虹灯仍在工作。冬木大桥虽然是本地的地标性建筑,但其实算不上是什么超级工程,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公路桥罢了。
可正是这份“普通”,将人类凭借劳动改造自然这一事实,映衬得更加伟大。
原本冬木大桥的桥面是铺设整齐的沥青路面,这时候已经布满了坑洞。因为不明原因被摧毁的汽车等载具毫无规律地散布在桥上,但是其中都不见驾驶者的尸体。
“桥面也不接触土壤或者水体,为什么会有异常魔力反应?”奥尔加玛丽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之所以此前她并未在罗曼医生给出情报时当面反驳,并不是因为相信她向来瞧不上的医生,而是单纯出于对迦勒底亚斯等阿尼姆斯菲亚家智慧结晶的绝对自信。
“难不成是有敌对从者埋伏在这里?”奥尔加玛丽这样想着,心里升起几分怯意,不自觉地往玛修身后缩了缩。
玛修感觉到了所长下意识的动作,出言宽慰道:“所长不必担心。罗曼医生不是说了没有敌对反应吗?再说了,真有危险caster先生会保护我们的。”
“话是没错。”奥尔加玛丽察觉了自己因为害怕做出的小动作,认为这样有损她作为迦勒底所长的威严,于是立刻从玛修身后走出,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裙,轻咳一声说:“但是caster毕竟只是藤丸立香临时契约的从者,不可能永远为我们提供助力。你还是得尽快掌握自己的宝具为好,玛修·基列莱特。”
“是,所长……”一说起自己尚无法使用宝具这件事,玛修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她并不明白与自己合为一体的英灵究竟为什么迟迟不认可自己。“既不认可,当初为何救我?倘若认同,又何须隐瞒?”玛修随即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漩涡。
caster见玛修又露出了那副幼兽般脆弱的神情,大笑两声,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以示鼓励。
“咦——?!”玛修立刻缩着脖子跳了起来,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忘了你现在后背没有衣甲防御。”caster似乎对于男女之防并不在意,只是觉得应该是自己把玛修拍疼了。“我是想说,等调查完这里的异常,我可以教你应该如何掌握自己的宝具。”
“真的吗caster先生?太好了!”一听有实战经验的前辈能够帮助自己,玛修的心情立刻由阴转晴。
“当然啦,我也曾是‘老师’嘛,在教学生这件事上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caster笑着说。
队伍又在大体轻松的氛围中向桥中心走了一会,这段时间一直默默跟在队伍里,一言不发的藤丸立香发现了前方的问题。
“那里好像趴着个人!”藤丸立香一开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她确认自己的确看见一具尸体面朝下倒在地上,就立刻高声呼喊自己的同伴。
caster身为从者,视力超过迦勒底三人。他瞧见了那具尸体的脑袋上插着一根瑰丽的飞羽,这恐怕是他的死因,也是迦勒底检测到的异常本身。caster正想要开口提醒三人小心,就听奥尔加玛丽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这倒是个不得了的发现了,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在特异点中见到过——”所长顺着藤丸立香所指的方向看见了那个人,但她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再难行动分毫,就是口舌也无法动弹。
此前的某一秒,约莫是在场所有人都看见地上那具尸体的那一秒钟,一道几乎无法看见的法术瞬间发动,将冬木大桥上的时空和周围的世界短暂隔绝开来。
原本因为火焰燃烧而被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此刻在法术结界内化为令人眩晕的水晶幕墙,逸散着七彩的霓虹炫光。数不胜数的魔影在这道帷幕之后游弋,用它们畸形的眼珠盯着这一方世界。冬木大桥,那赤红如血的钢铁长龙,那人类铸成的奇迹,此刻在这个法术的作用下褪为死寂的灰白。
“勿听、勿看、勿动。”早在察觉到自己已经进入某种控制法术中时,caster就运用灵能在藤丸立香等人的脑海中这样告诉他们,同时也发动针对性的防御术式隔绝了所有人的感官。但是caster的术式对他自己失效了。
水晶帷幕之后响起了轻柔的歌声,让人听来觉得昏昏欲睡,像是母亲的摇篮曲。
“礼赞我主,一切智慧自你流出……”
“礼赞我主,信众诸困厄,信手就祛除……”
“只要你……呼唤我!”
歌声很婉转,但它就像是藏着毒药的蜜糖,其本质是一种引诱和欺骗。
“只要你……呼唤我!”“称颂我主。”
考验?不……这是试炼。一场早有预谋的,判断caster是否具有某种资格的试炼。
奇怪的是,这方透露着无边恐惧的空间反倒让caster感觉很自在。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恢复,几乎就快冲破限制,接近他以灵体形态滞留在霓虹之海中时的强度。
“比起人类,我是否和此间的主人更加相像?”caster察觉到了,有人留在冬木大桥上的这道谜题,“我究竟是什么。”
“可笑——哈哈!”不消片刻,caster就开始放声大笑起来,“除了我将成为什么,其余一文不值。”没有否认可能的真相,他坦然接受了现实,然后将自己的意志凌驾其上,一如人类在大江大河上建起一座座桥梁。
在爽朗的嘲笑声里,那道璀璨如同钻石的帷幕后面闪过一团幽蓝的烟雾。caster没有在其中瞧见任何视觉器官,却能明显察觉到,它在看自己,并且满怀喜悦。
caster甩开臂膀,一拳击碎了眼前的帷幕。“到此为止吧,你拙劣的把戏。”那些看似坚固的晶体被这普通的一拳打得粉碎,它们在掉落时发出的簌簌声里化作点点微尘,消失在空气中。没有帷幕的映照,魔影和那团烟雾也消失了,它们不再能够窥探物质世界。
眼见一切尘埃落定,caster取消了迦勒底三人身上的法术,让他们恢复了各项知觉。这时迦勒底地通信也接入了进来。
“检测到异常已经消退,辛苦了各位。所以具体是什么情况呢?”罗曼医生再度出现,不过别说是他,藤丸立香等亲历者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待他们回过神来去看之前那具尸体躺的位置,那里什么也没剩下。
“一个小把戏罢了,已经解决了。”caster随口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