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所以你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咳咳……其实我们完全猜对了?”
乔万娜被锋利的猎刀钉在墙上,看着面前浅金色头发的少女,胸口被打碎的肋骨刺入肺部,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张嘴的瞬间,中年女子口中呛出的除了鲜血,竟然还有一丝笑意。
“大概是吧,谁知道呢。”加里波第松开手,用白色的手套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她脸上虚假的淡淡笑意随着乔万娜这句话逐渐被驱散,随后,加里波第退后了一步,扭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方相,耸耸肩,“情报官先生,你知道这无关个人恩怨。”
“也就是说,伊妮卡把自己当成了诱饵,但目标不是石墨烯,而是我们对吧?”
乔万娜努力地用自己残破的肺叶呼吸着,她清晰地感觉到呼吸越发艰难,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在灌满肺叶,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认知之力的作用,她竟然没有咳嗽。停顿了几秒,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加里波第,不知道是陈述还是发问,“重要的不是伊妮卡,盈若缺她们不可能杀得了伊妮卡,而重要的是把她们从我们身边调开,解决掉我们——”
“她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晚了。”乔万娜感觉自己眼皮很重,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但她还是忍不住轻轻笑着回答方相。
“她一定有最开始不能这么做的理由,而她现在做就意味着现在可以做了,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伊妮卡的实验可能进入倒计时了,她即将拿到确定的证据,她就快要……赢了……”
“咳咳,两位,虽然我给了你们时间让你们做一个明白鬼,我觉得你们还是说一下遗言比较好。”加里波第环视了一下一直当她不存在,保持着对话和分析的方相和乔万娜,“毕竟我也准备离开了。”
加里波第眉毛一挑,看向抬起手将未点燃的烟叼在嘴唇上,靠在墙角,垂着头气若游丝的方相,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三秒。
但下一秒,加里波第突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发疯似的冲向了方相,一把拉开方相的身体——在他的后腰的位置,一个无线电装置正在一闪一闪的发出红光。
加里波第在行动前自然是不会放任无线电信号在这里随意传播的,在砸开门的一瞬间她就启动了无线电干扰器,这也是她放任乔万娜和方相聊这么久的原因。
但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个石墨烯标准流程。
没有任何犹豫,加里波第一拳砸在方相身后的墙壁上,然后扯出了一根粗壮的电缆,而线缆带出了一个嵌入墙壁的小小接收器——方相或许是真的躲不开自己的那把飞过来的手枪,但他事实上是完全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因为这个站位,就是为了让发信器最大限度接近接收器,用功率烧穿自己的电磁干扰,将信息传递出去。
加里波第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方相,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呼吸,她又抬起头,看向挂在墙上的乔万娜,女子也已经闭上了眼睛。
再然后,又过了半秒钟,加里波第突然再次如同一只猎豹一样猛然暴起,冲向了大门的方向。
是的,在这个已经没有其他活人的房间里,已经没有她需要狩猎的对象。而她之所以不顾一切地冲向大门,不是为了战斗。
但也不是为了生存。
作为伊妮卡的傀儡,加里波第是没有求生的概念的,她被扭曲的个人意志让她无惧死亡。
但这一瞬间,她逃跑的样子,像极了拼命求生的普通人。
除非她能逃出去。
但是已经太迟了,在这一刻,伊妮卡这个工具生命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为了捍卫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的执念,投射在了它召唤出的木偶上,像极了为存活而奔逃的普通生命。
下一秒,整个空间就被炸弹的爆炸所吞没,天花板坍塌下来,在这地下八层的检修通道中,方相和乔万娜已经扩散的瞳孔倒映出的,是加里波第被天花板重重压住的瞬间。
而同样是在毫秒之间,顺着炸药的起爆线,也就是那条被加里波第扯出来的电缆的终端回溯到地表之上,艾茵将手里的起爆器甩手扔在路边,毫不犹豫的反身走到旁边骑在摩托上的帕夏的身边,调整了一下摩托尾部的便携电台。
方相和乔万娜生命最后的对话将会通过一系列银日情报站的传递,忠实地传到盈若缺那里。
“她……加里波第……死了吗?”帕夏静静地等着艾茵沉默地将电台调试完毕,将消息加密发出,而后反身跨上摩托——战争还没有结束,艾茵和帕夏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但就在拧动摩托油门的瞬间,帕夏的心中微微颤动着,对于方相和乔万娜的死亡感觉到不真实的少女,还是开口发问。
“她死不了,她会把自己从这个坟墓里刨出来。”艾茵戴上摩托头盔,看了一眼因为地下管网爆炸聚拢过来的人们,拍了拍帕夏肩膀,在摩托一骑绝尘的同时,通过无线电回答了帕夏,“但我们现在快了一步,这快的一步,是我们所拥有的一切。”
“嗯。”帕夏微微点头,然后拧动油门,摩托车微微翘头,然后钻入了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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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真的好疼啊。
盈若缺躺在地上,看着碧蓝色的冬日晴空,听完了方相和乔万娜临死前的对话。
少女身上的淡黄色光芒时隐时现地闪烁着,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转动一下脖子,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的是用尽最后力气冲向伊妮卡的雷娅,但黑发的少女手里拿的不是刀,而是一截断掉的三角铁。
毫无意外地,雷娅这次没什么意义的攻击被伊妮卡用右手挡开,然后浅灰色短发的少女飞起一脚踹在雷娅的小腹上,又轻描淡写地追上连连后退的雷娅,一脚回旋侧踹将雷娅踢飞了出去。
伊妮卡唯一付出的代价,就是疲惫地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很早以前,盈若缺听说过一句话,叫作“只要你敢亮血条,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
神明还是神明,伊妮卡那深不见底的血条就算亮给你了,又有什么用呢?
对伊妮卡的袭击,彻底地失败了,而她们几个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盈若缺也了解了。
就像方相说的,伊妮卡决定利用石墨烯,不仅仅是加里波第这种死去的石墨烯,还包括盈若缺这种——面对石墨烯们的反抗,伊妮卡选择是将石墨烯们的反抗塑造为自己试验的一部分,只要光幕市这个大的培养皿不要出问题,那石墨烯们的反抗就毫无意义。
怎么说呢,虽然千算万算,但还是多少有点小看伊妮卡了啊。
“我知道为什么游戏的数值策划总是要挨骂了,这数值,纯粹用脚填的啊……”但比起考虑后续的事情,盈若缺现在还是得集中在眼前这场似乎难以收场的战斗上。
“别抱怨了,指挥官。”看着伊妮卡在原地调整呼吸,如果不是身上的几处刀口和破损的衣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逼着跑了个二百米的文学少女一样的伊妮卡,琳茜一手扶着被扯掉一大块肉的小腹和一瘸一拐的腿,走到了盈若缺身边。
但仅仅是这个走路的动作,似乎就耗尽了这位最强石墨烯的全部力量,琳茜扑通一声跪倒在盈若缺的身边,呛出一口血,淹没了她要说的话。
“你都听到了吧,可能我们必须使用B计划了。”
沉默了一小会,恢复了些许体力的盈若缺在琳茜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变成一个蹲伏的姿势,深吸一口气,下达了命令。
“跑吧,琳茜,按照方相的计划,逃离这里,回到光幕外,我们会为你争取——”
“比起这个,我其实有另一个计划。”然而,琳茜却打断了盈若缺的话,少女抬起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扶了扶眼镜,“但我需要你相信我。”
“比起那个,指挥官,琳茜,我也有一个计划。”
然而,第三个人的声音插入了频道,盈若缺和琳茜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声音来源。
被钢筋洞穿了胸口躺在地上的独臂少女琳妮雅,正平静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