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相,乔万娜两人带着帕夏和艾茵,没有参加机场的战斗。
那是一场有着很高门槛的战斗,并不是帕夏和艾茵两个认知之力都没掌握利索的菜鸟能够参与的——但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如果她们两条命能够迟滞伊妮卡哪怕一秒钟,那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就像她们一定会收到去死的命令一样。
但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不管是否真的出于参谋的职业道德,又或者是在这个已经因为绝望和希望交织而完全变得感性的队伍里真的需要这样一个人,身为情报主官方相做了很多的准备,这些准备完全围绕着一个核心的关键点:那就是仅剩的最后五位石墨烯少女被砍瓜切菜一样地死在伊妮卡手上之后,他该怎么做。
一方面是,如果刺杀伊妮卡失败,那整个光幕市的反抗力量会再次转入静默,有了盗火者的宝贵经验,这次会容易很多——你看,不管是多么疯狂或宏大的失败,都会成为前进的养料。
但这不是全部,或者说,事情的另一面并没有真的这么乐观:虽然按照亚伦的说法,时间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不管外面的投降派是否会打出狗脑子,人类始终还是会培训一批又一批的石墨烯送上岸。
这个观点并没有错,但也有它的局限性,亚伦是顶尖的情报官和人类战士,但他已经死了一年了,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变化,在方相看来最大的变化就是——伊妮卡越来越纵容石墨烯了。
是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大家都是很心虚的,也许下一秒伊妮卡就会想办法找到石墨烯们——这对伊妮卡和西塞罗来说真的不是什么难事——然后把大家都杀掉。
问题不是伊妮卡这么做了,而是伊妮卡没有这么做,伊妮卡甚至眼睁睁地看着少女们破坏了她逃走的想法,而就是这件事让方相感觉很危险。
伊妮卡如此容忍,甚至溺爱危险的石墨烯的原因是什么?石墨烯已经掌握了认知之力,进入过后台,甚至表现出了一系列的对权柄的试探,而在人类看来这是极度危险的。
当然伊妮卡并不是人类,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伊妮卡认为这些发生的事情对伊妮卡来说都是有利的,方相将这一切解读为:“伊妮卡的计划可能就要完成了,而石墨烯少女们的活跃能加速这一过程,因此她选择了容忍。”
石墨烯的战斗对伊妮卡有利这是很久以前就论证过的,对于“分析基本靠猜”的光幕市情报工作来说,能有这样一条前后印证逻辑闭环的情报实属难得,可惜的是这条情报论证的结果对人类不算很有利。
所以方相没有阻止盈若缺的自杀式行动,虽然在他看来盈若缺能活下来是更好更理性的,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又没有一艘能15%光速跑路的星舰。
而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是他和乔万娜来到这里的原因是,既然没有星舰跑路,他就得做点什么事情,尤其是好好调查一下那些让他感觉到不安的东西。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准到能够在燃烧的海洋上开着救生艇准确地找到盈若缺。
“方相先生,乔万娜小姐。”电梯门打开,一男一女走进这间银日的地下指挥中心,这里是曾经的光幕市地下热能管线维护设备间,被银日偷偷接手后改造,这是第一次真正启用。
方相曾经好奇地问乔万娜银日在光幕市到底有多少这样的老鼠洞,乔万娜回答他说根据情报隔离条例,她也不知道。
“还是联系不上突击队吗?”乔万娜抬手给迎接上来的银日情报官回礼,方相站在她身后,闻着浓重的新装修的刺鼻气味,默不作声——这些是乔万娜的兵,没有向他这个外军军官敬礼的道理。
“联系不上,七支突击队先后失去联络,都是一瞬间就中断了联络,我们搜索了事发地点的监控和通讯记录,也没有交火或者战斗的痕迹。”
“甚至不是守密人,他们接受过特殊训练,就算是面对守密人也不会突然静默,伊妮卡一定用了什么更高级的东西。”乔万娜带着方相和情报官走到地图桌前,双手抱在胸前,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方相,弄不好……你猜的是对的。”
“看来这个‘广播网络’对伊妮卡来说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方相点点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伊妮卡明明就要坐飞机飞走了,但还非要在光幕市修这个‘广播网络’的原因。”
“可这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如果伊妮卡只要飞走就可以进后台,那她到底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乔万娜痛苦地伸出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她想不明白。
“你不要把伊妮卡想成神,她只是一个守着培养皿和试管,苦苦等待着结果的女大学生。”方相的语速很慢,似乎是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想法,“她因为某种原因被和实验体锁在一起了,她返回后台只是拿回实验室的权限,但她依然要进行这场实验。”
“也就是说,这套‘广播网络’本身是她的……试管刷?”乔万娜看着方相,从兜里掏出烟盒,但需要尼古丁的女士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类似吧,更像是移液器或者别的什么……”方相点点头,又摇摇头,“而她把这些东西看得这么紧——”
说完,方相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乔万娜的胳膊:“立即联系盈若缺她们,我们——”
“砰——”
没等方相多说一句,突然,一声巨响响彻了整个指挥中心,但那不是枪声或者爆炸,而是什么东西狠狠撞上大门的声音。
指挥室里一共只有九名情报人员,为了避免暴露,乔万娜没有在这里布置太多的安保人员——真的如果被西塞罗发现并且西塞罗想要干掉他们的话,这里布置多少人都没有用。
“我知道突击队是怎么完蛋的了,不是守密人,没有脑子的守密人做不到把银日的精锐突击队在一秒内杀死,让他们甚至没办法发出任何消息。”在第二声沉重的撞击声中,方相看着已经明显变形的大门,和端着冲锋枪缓慢退到自己身边的参谋们,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而后拔出手枪的同时,按动了腰带上的一个按钮。
“能做到的,只有她,那个石墨烯的奠基人。”
“碰——”
第三次撞击轰在坚硬的金属大门上,大门的插栓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撞击而崩飞开来,铆钉如同子弹一样,乒乒乓乓地射进房间里,砸碎了几台电脑和一盏灯,让本就昏暗的指挥中心更加窒息。
“梅蒂娜·加里波第,即熟悉银日,又拥有西塞罗的绝对权威,还有石墨烯的全部知识,才能做到这件事。”
方相看着从尘埃中走出的少女,她轻轻地掸掉了用来砸门的左手白色手套上的灰尘,而后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衣摆。
尘埃散去,有着和妹妹不同而又相似的浅金色挑染短发的少女看着方相,抬起手,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初次见面,情报主官方相先生。”加里波第微微歪头,眯着眼睛,仿佛真的只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至于乔万娜小姐,我们曾经见过一面,你还跟着‘主教’的时候……不知你是否还有印象。”
“是啊,很难忘呢。”乔万娜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下一秒,绿色挑染的女子毫不犹豫地拔出手枪,冲着加里波第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枪声响起,参谋们也毫不犹豫地对准加里波第就展开了齐射。
但加里波第显然不会被这种小阵势所打倒,她一个侧身闪过第一波弹雨,然后直接掀翻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桌子,挡住大部分子弹的同时砸向方相的位置。
桌子尚在半空中,加里波第已经亮出了自己的那把定制的M1911。
八发子弹,八名参谋阵亡,加上躲闪不及被扔过来的金属桌子的桌腿洞穿了胸口的一名参谋,加里波在翻滚中将手枪丢出,沉重的金属直接砸在勉强躲过桌子的方相的胸口,骨骼断裂的声音中,中年男人向后飞去,如同被卡车撞飞一样砸在了金属的墙壁上。
白色手套的少女扬起自己的白色西装外套,挡住最后一个幸存者乔万娜飞射而来的手枪子弹的同时,也如同闪电一样冲到她身前,拔出雕花的猎刀,一刀切断了刚打空子弹掏出匕首的乔万娜手中的军刺,然后上前一步一击提膝踹碎乔万娜的肋骨,而后一刀插向她的喉咙。
最后一刻,乔万娜在淡淡的认知之力的加成下勉强从剧痛中回过神,一闪身避开了致命的攻击,但匕首依然狠狠地插进了她的肩膀,将她钉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