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老师,你话能不能不要说太死,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对比之下,桐谷透子竟觉得苳明对仓田真白那句“你不像是高二学生”的评价似乎显得温和得多了。
透子的目光转向井芹仁菜,她意外地发现,这句话似乎让她平静了许多。
她不再反驳,也没有再抗争,整个人低着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啊?真的没意见?不过这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当然,这不是井芹仁菜她真的冷静了下来,也不是她完全接受了现实,而是因为她的灵魂中那些残存的情感正在快速流逝。
生前的怒火、怨恨和不甘,随着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开始变得无力而虚弱。
现在的井芹仁菜,内心中只剩下了一片空虚,和一抹支撑她存在的执念。
“井芹!别再拖延时间了!如果你继续这样耗下去,连你的执念都会消散,到那时,你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桃香桑...”
“怎么?要去见见她吗?”
井芹仁菜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我想见她。”
苳明看着她点头,终于松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西装外套,说道:“很好,既然如此,我会帮你见到她。但有一点——”
“记住,你是来完成心愿的,不是来找人发泄怒火的。”
“还有,想和桃香,一起演奏...《空之箱》...”
“不是Live也行?只是一场普通的演奏?”
“可以...只要能和桃香桑再一次一起演奏的话...我就满足了。至于Diamond Dust什么的...”
“就让桃香代替我打倒她们吧。”
见井芹仁菜终于提出了一个还算是比较现实的愿望,苳明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同时也开始主动为她提供一些附加服务。
“好,这个愿望我可以满足,对了,我记得你们乐队也有五个人吧?要不要把她们也叫过来?另外,你的亲人,也要去见见吗?”
“不用了...只要有桃香桑就够了。”
“你父母呢...?”
“不见。”井芹仁菜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井芹,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真的不想见见他们吗?”
“我说了不见!”她的语气突然拔高。
“...”
看样子,这井芹仁菜还是个处于叛逆期的小孩子。
只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真正“管教”到她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过是走流程罢了。
苳明对此已经驾轻就熟。生者与亡者重逢后的反应无非就是几个步骤:
第一步,惊讶——面对幽灵的出现,生者总是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眼前的景象是场荒唐的梦;
第二步,恐惧——从心底涌出的寒意让他们瑟瑟发抖,甚至出现失控的行为;
第三步,情绪崩溃——在苳明耐心的解释与安抚下,他们通常会嚎啕大哭,紧接着就是跪地忏悔,祈求原谅。
这种流程,几乎从未出现过例外。
不过,这次还真有些意外。
桐谷透子派上了大用场。
不仅如此,桐谷透子还主动揽下了本该属于苳明的“打嘴炮”工作——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完成得相当不错。
“仁菜酱,拜托了,桃香桑活着才能实现你们的梦想!你死都不怕,还怕她的眼泪吗!”
“桃香桑,仁菜酱刚才都说了,她希望你继续演奏下去,不是为她,而是为了你自己!”
这些话从桐谷透子嘴里说出来,竟然意外地有说服力。
甚至连哭这件事,她都完成得比河原木桃香这个当事人还认真。
只能说她不愧是社交恐怖分子,不旦很懂得人心,甚至比当事人哭的都还厉害。
她泪流满面,哭得哽咽不止,一把鼻涕一把泪,硬生生地将一人一灵给说和好了。
虽然过程和想象的有点不同,但是...结果还不错?
苳明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招一位类似桐谷透子这样的人才来帮助他完成除灵工作,当他的外置嘴炮。
最终,苳明叫了一辆警用便衣车,载上了哭的稀里哗啦的桐谷透子和河原木桃香两人,以及井芹仁菜的幽灵,一起驶向了东京都内...
什么?为什么去都内?
原因很简单。川崎市属于神奈川县,这里是神奈川县警的管辖范围,而苳明作为东京警视厅的人员,如果要在神奈川县处理案件,还得走一套复杂的跨辖区审批流程。
他可没时间浪费在这种繁琐的手续上——反正川崎距离东京也不远,干脆直接带到都内解决问题。
更重要的是,都内有一处专为警察使用的娱乐措施。
考虑到一般的LiveHouse八成应该不会乐意一个幽灵使用他们的录音室,这里无疑是帮井芹仁菜实现愿望的最佳场所。
。。。
车内的气氛说不上轻松,但至少不再压抑。
井芹仁菜的幽灵坐在最后一排,一言不发,目光游离在窗外的夜色中,似乎在想着什么。
河原木桃香则仍旧在抽泣,抱着手里的吉他不敢抬头,整个人缩在车座上,显得无比疲惫。
反倒是桐谷透子,最先打破了沉默。
“老师...”
“仁菜酱完成愿望后,会怎么样?”
“会消散。”苳明的回答很简洁,“没有痛苦,也没有遗憾,就像清晨的雾气,被阳光蒸发。”
“然后,过些时间,会像降下的雨水一样,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以另一种身份开始新的轮回。”
桐谷透子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吉他陷入了沉思。
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声。
突然,井芹仁菜的幽灵从后排传来一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