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
实在是太慢了。
铃坐在马车上，整个人都快闲出毛病来了。
因为远离了栋雷米，他现在可是无事一身轻。
更因为远离了让娜，头脑清醒了，思维逻辑甚至还进化了，那些平常的业务用不了多久就完全搞定。
太闲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看到那群贵族子弟出远门还要那么多女仆跟着。
原来如此啊，打发时间。
铃以前都是跟着父母一起行动的，外加整天都在学习商会管理根本没觉得无聊。
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着实无奈。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胡思乱想也是有限度的，到最后甚至只能发呆了。
对谢菲尔德下手还是不行，尽管早就习惯了她在身边，却依然无法无视环境问题。
那些游商也真不容易啊。
铃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在据点看到游商，他们都风尘仆仆的样子。
即便只是久坐，对身体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
长时间的赶路，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会承受不住的。
特别是这路还特别不好走，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平整官道的，一些泥路不可避免。
泥路都算是好的了，那种坑坑洼洼沙石遍地的才累人。
铃想到了那个莱昂纳多，感觉还是想办法让他搞定一下减震系统。
那个基地或许无法变现，但这种生活上的东西会很受欢迎的，起码铃会欢迎。
按照他对莱昂纳多的性格估计，那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所以堡垒方面暂时放下，先派几个人去买材料然后慢慢炼制，反正最后总是用得上的，没必要一边建造一边炼制。
当然，那家伙或许也有脾气，那就让他推荐几个还算看得上的工匠也可以。
还有动力系统。
这个就没办法了，铃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想让马车更快，就必然要使用比马更快更强力的东西。
但目前世界上貌似还不存在这种生物，或者人造物。
海洋之中倒是有，但海洋面积太大，那些动物也不好养，终究还是靠人力和自然更便利。
“哈！”
突然，他不自觉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因为他突然想到火药了，然后想到用一个超大火药把马车发射出去。
的确很好笑，他都佩服自己的想象力啊。
人间大炮？
这么一想，如果能站在海浪上，那么速度同样不慢，只要环境允许，一个人就可以发挥出比大船更快的速度。
毕竟人类比机械耐艹多了。
机械说不行就不行，人就不一定了。
不错啊。
“谢菲尔德，让莱昂纳多研究一下减震系统，不行的话让他推荐几个人，材料和冶炼不要停，稍微把人手分过去等这段时间过去就行。”
将这些话记在心中，女仆长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倒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快两天慢两天都一样，所以也不用把人手分出去。
现在这支商队最重要的就是防御，多出一个人就可能多挡住一支箭。
“少爷，关于查理七世.....”
不等谢菲尔德说完，铃就拿一块花糕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尽管这件事算是重要，不过果然还是不如少爷亲手送上的点心。
所以谢菲尔德抬手接过点心，没有再说话。
那什么七世自己玩去吧。
她之所以这么在乎，只是因为让娜小姐似乎拥有很强的民族主义而已，或许会干扰到少爷的判断。
不过少爷既然堵住了自己的嘴，那就是表明绝对不会妥协。
只要他坚定下来，那么就算是她加上让娜小姐，甚至老爷夫人都来劝说也不可能改变的。
同时，铃也开始思考前些天送到自己手中的两封信。
一封是自称现任法军元帅的什么人，铃从未听说过，也无法证伪。
只能确定既然拥有把信送到自己手里的渠道，多少是有些能力的。
他有意和拉瑞斯商会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并暗示自己手里有来自王室的东西。
看来查理六世也快撑不住了，有人已经开始为自己谋求后路。
这件事铃不是特别关心，随便让人去谈谈看有什么就行，有兴趣的就拿下，没兴趣的也可以转让给其他人。
论起人脉，商会果然还是更广泛一些，毕竟只要钱的名声在外，很多人都会更放心。
另一个就很有意思了。
自称查理七世，并且还盖上了一种铃不熟悉的印章。
之后的确查明这印章是查理七世特有，那么就先当做对面就是吧。
想赚更多钱，就不能在乎特别多，不然别人会有顾忌的。
这个人没有说出自己的目的，整张信都充斥着无用的寒暄与风土人情。
铃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让他通过信中的内容推测出查理七世的位置，然后双方再进行谈判。
但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作为拉瑞斯商会的主人，他就算是干坐在这里，每分每秒都会将数不尽的财富纳入囊中，何必去吃那个苦。
更重要的，铃不感兴趣，也不想感兴趣。
他不能把整个商会拖下名为法兰西的泥潭。
不管法兰西是胜是负，想要以一己之力介入国家战争都太过愚蠢。
帮助一国王子这件事可大可小，而铃只想让它往小了发展。
所以只是让南边的一位代理人去追寻痕迹然后谈谈条件。
想做买卖可以，想谈人情免了。
他不会对王者的人品有任何信任。
当然，如果这位王子真的有魄力把整个法兰西南部的公国都拉上船，那么铃也不介意给点优惠。
比如可以分期付款或者以物抵债，甚至，可以拿出一部分技术图纸和原材料进行交易。
反正都是赚钱，赚谁的都一样，身份是交易的绊脚石，也是最佳的催化剂。
全看他想要什么样的名声而已。
而铃选择继续保持只看钱的名声。
对一个商人来说最理所应当也最安全的选择。
不过还是要把握一个度，不然让别人以为你为了钱什么都敢做也麻烦。
最好就是有限度的贪婪，却让别人以为你没有限度。
现在还好说，起码因为眼界问题，很多人根本无法理解商会的真正意图，只认为他们就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看来查理六世快完蛋了，让王都的人注意一下，王室里面的东西除了人以外能要都要。
个人的话就送去其他地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和这家伙有过交易。”
当然，其他人肯定默认是有的，不过只要没人看见还能拿出证据那就是没有，不然就可以告你污蔑。
名誉在这个时代也很重要的，尤其是那些心里发虚手里没兵的所谓贵族。
他们就靠着名声才没被吞并的，可不能冒着那么大风险随便抹黑别人。
所以威胁性最大的反而是教会。
这个组织向来是不在乎立场的，堪称世间顶级的墙头草兼搅屎棍。
英格兰人和他们一比都算是清正廉明忠贞不二的。
看来又要买一大笔赎罪券了。
还真是天才的发明，铃都想不到这么不知廉耻却又极其有效的赚钱手段。
也不知道那位神能不能收到这钱，那上面也算是沾满了罪孽吧。
不过看过圣经的铃也明白这个角色就是发明出来承担罪孽的，所以说不定还甘之如饴呢。
心中越是空虚的人，信仰越极端，不是什么都不信就是敢为信仰付出一切。
自欺欺人有一手的，铃还真希望世间有轮回这东西。
当然，他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按照最初的圣经来看，他这样的商人已经算得上是罪海滔天了，没有创造价值，而是转移价值。
这其中所涉及的罪孽可不止是傲慢贪婪之类的原罪，还有更细的人类相残之罪。
但相对来说，他的功德也不少，就算来不到功过相抵的程度，也不会被打入地狱这么过分。
因为他转移了价值这个行为，也救下了无数本应死在无光之夜的生命。
虽然不知道救人算不算是功德吧，不过从东边传来的佛教中所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铃还是很喜欢的。
不知道神明之间的货币通不通用啊。
胡思乱想着，铃忽然又想到亚瑟王的故事。
当然，这次是因为法兰西，他在想，既然亚瑟王证实存在，那么法兰西这边的英雄故事呢？
法兰西有什么英雄来着？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住他了。
罗兰之类的不用多说，肯定存在，他想要的是接近神话那种程度的。
仔细想来，神话这种东西一般也不会具体到某个地点，直接就是整片大陆的故事。
和历史上分分合合的帝国也有很大原因吧。
这种事情他最近也没时间处理，等他把那几块地拿到手后再说。
不过王室的东西还是可以买一买。
他们自己对自己神话或者英雄史诗的了解总比铃要多的吧？
带着这样的懒惰心理，铃没有去追求这些故事的心思，全等结果了。
亨利五世确认死亡，遗体已经送回英格兰，目前英格兰王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相对应的，在法兰西的军队也只是围城而已，甚至限制都放宽了些，起码除了行商之外猎人农民之类的也可以出门了。
但贵族还是不行，他们就是最有价值的目标，可不能放过了。
只要衣着稍微考究一些，英格兰军队就会上前询问一番然后去查身份，若是不明就直接押送到城堡进行审问。
最近巴黎那边的商会压力突然增大，因为人流量增多，商品需求自然也会增加。
而且两边都想着休息一下，自然就想要买些东西放松放松。
作为最富有盛名的百货商会，拉瑞斯商会最近积攒的货物几乎全部清空，甚至需要调动其他大区的资源来支援才行。
当然，这都是正常运转。
唯一让铃有些在意的是那场争夺战似乎还没结束。
明明亨利五世的遗体都已经在海上飘着了，这群人到底还在抢些什么呢。
最令他担心的就是自家老爸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可以确定没死，却也失去了踪迹，连商会本身的据点都没有启用。
倒是给铃提了个醒，自己或许也需要准备一些只有自己才能用的安全据点了。
商会终究是商会，不是贵族那种继承的东西，血脉继承只是潜规则，不是规则，难免有人动心。
现在没人起小心思，是因为两任商会掌管着都活着，还是父子关系，天生不可能背叛。
只要他们有一个人活着，另一个人就安全的不行，没人能够预测到杀了其中一人后商会的反应，所以就没人会杀，最多拿来交换一些资源而已。
现在，铃就是担心老爸是不是被谁抓了，那还真是有够逊的。
老妈倒是还在巴黎那边，这样重要的城市总要有个能够承担责任并且迅速决断的人。
最后，就是洛林大区的问题。
这里的公爵是谁铃不知道，只知道这家伙开战之前就跑到巴黎了，现在估计在更南边，倒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他想直接把栋雷米和附近买下来。
但一去问，发现本来的拥有者骑士死在战场上了，还没留下什么后嗣。
更上一层直接就是子爵，然后也被杀了，尸体还在那座城门口挂着呢。
更上面，是侯爵，但侯爵这种人物自然不会在这里死磕，现在直接不知所踪了。
没错，比公爵还过分，连一点消息都没，整个家族都没了，只能确定是很有条理的跑了，因为走之前还把地契什么的都带走了。
地契倒无所谓，这东西有兼容性，只要公爵的到手，侯爵什么的根本不用在乎。
问题就在于那个公爵到底跑哪去了，南边是剩余反抗贵族的底盘，他们对消息把控的很严格，不拿点东西出去还真不好搞。
但巴黎不一样啊。
王室就在这里，当今国王也在这里，那么地契之类的肯定也在这里，那可是比公爵更有公信力的东西。
所以目前的资源，铃还是更倾向于投入到巴黎那边，而不是往南边派人，让他们在一片未知区域毫无目的的乱转。
太显眼了，也太容易留下把柄。
希望巴黎那边赶紧搞定吧，他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这样想着，铃打开窗户，看着远方的庄园露出笑容。
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