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蜜罐,自然就是装满了蜂蜜或花蜜的罐子。
不过,这只是一个比较文雅的说法,法兰西非要秉持优雅却也要隐含事实的说法。
如果用更容易理解的说法,这也可以叫做‘请君入瓮’。
当然,还是有所不同的,蜜罐的确存在好处,还是无法忽视的好处,而请君入瓮更倾向于将敌人一网打尽。
前者是一个陷阱,主打的是一个钓鱼战法。
后者是战争用途,全部围绕‘歼灭敌人’这一个核心点进行行动,自然有所差异。
一个是要好处,一个是杀人。
此时此刻,铃的手中便握着一份‘蜜罐’。
一封信。
勃艮第公爵与格洛斯特公爵的信。
铃当初拿到的时候还以为也是那封秘密盟约的仿造品呢。
后来工匠们在不破坏火漆和表皮的情况下把里面的内容呈现出来之后才发现原来并非如此。
说实话,这位公爵的愚蠢还真是超出预料。
无论如何都不该用自己的名义进行通信!
这不是怎么都说不清了吗?!
还是说,这位原理英法战争的公爵真愚蠢到认为这里根本无关紧要?
那些都不重要,反正这东西很重要就是了,而且不能留下。
格洛斯特公爵就算再怎么蠢,许久都得不到通信后也会低头认错的。
他对自己的哥哥还算比较信任,毕竟正是因为整个家族都比较照顾他,他才能开心的活下去。
一些小动作可以,但一旦涉及到严重后果就不能隐瞒,格洛斯特公爵一直铭记着哥哥的教导。
这件事在整个英格兰都很出名,所以拉瑞斯商会并没怎么费力就知道了。
听说之后,铃还挺佩服这位格洛斯特公爵的,位居亲王还能这么清醒的属实难得,的确是个好用的舆论引导人啊。
不过手里面这东西就不能留着了,还好当初为了保险每一封信都是不会拆开的,不然根本圆不回去。
但就这么还回去也不行,那位公爵虽然很有钱,然而这封信却拥有着超越钱财的价值。
那么为了保持人设,商会就不能还要钱了,不然绝对会被怀疑。
欠人情也不必了,他的人情没什么用。
人脉倒是不错,这是个可以谈的条件。
不过铃想要更多,所以就需要搞出来一个蜜罐,让这个秘密秘密地广为人知。
然后把东西丢出去,不能让任何人以为自己还留着它。
反正法兰西这么乱,总能找到一些疯子,再不济抛给教会算了,这个组织千百年来承担了无数罪孽,也习惯了。
正因为组织太大,平时坏事做多了,所以当某个老大知道一盆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时,第一反应不是否定,而是想想是不是底下那群废物又搞什么事了。
连铃都会如此,只不过他更无所谓,不管是不是他都说不是而已。
想当商人,演技一定要好,或者足够真诚。
要么聪明到没人能看穿,要么诚实到让人能信任。
他选择第一条路,当然,不是说有多聪明,而是让别人就算看穿了也不能说出来反而还要帮忙遮掩才行。
骗子的最高境界,就是别人知道你是个骗子,嘴里面全是谎言,计划全是骗局。
却依然相信了你的谎话。
是所有人都蠢到看不穿吗?
当然不是,世界上有谁敢说自己第一聪明甚至断档式的强大,能让第二名看不穿你的骗局。
而是那些聪明人能够从这个骗局之中拿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甚至远远超出,所以他们不会揭穿,甚至会帮忙扩散以此追求更大的利益。
不管是乐子还是金钱,亦或者人脉奴隶,只要这个骗局足够诱人,自然就不会有人拆穿。
想要拿到利益的人会先行搞定那些想要揭穿骗局的人。
最后,骗子在骗局的最后把所有东西纳入囊中,没有给别人留一点。
这一点并非必要,不过对于一些乐子人来说的确是有这么个环节的,也是破坏他们计划的最佳阶段。
因为只要破坏了,就意味着把好处全拿完的同时还把那骗子给耍了,心理愉悦和生理利益全部入手,那可是很爽的事情。
回到正题。
铃目前正在思考英格兰有什么自己需要的东西,以及未来或许需要的东西。
或许可以是一个人命,现在英格兰国王刚刚病逝,机会太多了。
不过还是算了,如果那条人命太贵,铃毫不怀疑对方会毁约。
某种技术或者类似的知识吧。
钱总是可以再赚,这些东西就不一定了,宝库之中到底藏了多少东西恐怕英格兰本身都不知道。
虽然格洛斯特公爵很听话,但他和他哥哥也不是连体婴,什么事情都要通报,也是有自己的一些权利的。
宝库这种东西自然包括其中,毕竟每次拿钱都要通报一声,别的不说,贝德福德公爵都要被烦死了。
而那家伙很喜欢奢侈品,即便他本身可能不喜欢,他的人设也要求他必须喜欢,宝库之中必然是财宝居多。
而且这种宝库肯定不止一个,傻子都知道跑路不能只按一条路跑。
随便要几个宝库就行,然后要求他把自己收藏的古老文物和书籍拿出来一些。
其实后者反而是铃更关心的,亚瑟王毕竟距离现在也才过了一千年左右,圆桌骑士的传说倒是很近。
那么在英格兰,应当还存在一些古物吧,虽然北边更多,但短时间内的混乱让商会无法分出太多心神去进行无用的历史文物搜索。
“让奥罗安排一下,找一伙雇佣兵,让他们把消息散出去。
等待时机合适,再把东西抢回来,这件事需要隐秘进行,不能让贝德福德知道,给他们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后无论是否成功都直接放弃把东西送回来。”
能搞定格洛斯特自然更好,但不行的话和国王或者说摄政王谈谈也不错。
起码他拥有更大的裁定权,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让商会在整个英格兰畅通无阻。
及时止损也很重要,无非是名声更坏了一些,让别人更容易警惕起来。
到时候让他老爸去不就行了。
铃现在还不太擅长装傻,他可以放弃尊严,前提是身上没有特殊的身份,当他以商会主人的身份站在台前,那么尊严就绝对不能放弃,这是他的缺点。
羞耻心太强。
这也是因为他的成长环境和能力,铃从未遭遇过无法挽回的挫折,也因此不认为自己要放弃尊严。
就算将他随便放到什么地方,只要有生物那么他就可以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武艺活下来,然后想办法回到文明社会。
这是教育问题,当铃在六岁之后,他就拥有了独自生存的能力,这份后天养成的智慧和战斗方式不会被夺走,那他就一定可以想办法重回巅峰。
“是。”
谢菲尔德将信收下。
既然铃这么说了,那么现在的她就拥有仅次于铃的决断权。
包括英格兰拉瑞斯商会分会的调动权利。
想要完成这件事,单纯的暴力和臆想是做不到的,同时需要商会在英格兰政坛那边控制消息引导言论才行。
这毕竟相当于在一位摄政王眼皮底下欺骗一位亲王兼他的亲弟弟,难度很大。
或者也可以用一定的利益交换摄政王对此置若罔闻甚至推波助澜。
但这种交换就不属于谢菲尔德应该操纵的了,她只负责利用资源来完成任务,还没有付出资源完成任务的权力。
按照铃的想法,让英格兰的享乐派知道这件事,而让实权派忽视这件事。
同时,因为法兰西本身的英格兰军队驻守,将军,也就是军事派的人必然会知道这件事,这就需要让他们知道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来转移视线,重要到根本不能分出人手回去传信。
查理七世或者南方公国。
任何一个可以让英格兰绕过巴黎继续侵略法兰西的理由。
英格兰围困巴黎是为什么?
为了法兰西王室。
但这件事的本身还是亨利五世的乐趣,他希望让整个法兰西看到他们国王的无能,进而散布自己的威严,从而让法兰西失去抵抗的意志。
可惜,法兰西看来比他设想中更有尊严一些,即便国王已经放弃,王子和军人们也没有放弃,依然准备着反攻清算。
那些公爵倒不一定了,能拿到公爵的位置,大都是理智的,至少初代公爵都是这样的。
现在就未必了,毕竟是法兰西南部,本来是为了防范西班牙和其他国家的,现在倒是快成为法兰西的安稳后方了。
再加上近几十年的战争,那边还不愿意站出来的公爵大都是懦弱者或者聪明人。
他们无论出于何种理由,现在都绝对不会反对王子的,等英格兰真打过来了就不一定了。
不过把这些人卖了也不符合商会的利益,主要是代价太大,怎么看都是亏的。
还是找个中部的贵族卖了更好。
“巴黎那边也需要行动,需要和夫人打个招呼吗?”
亨利五世走了,曾经他的将军,如今的代理元帅可还没走呢,现在就在巴黎外面等着里面的贵族出来送死。
加上等待贝德福德公爵过来接任元帅。
这也是挺奇怪的,貌似从这场战争开始,国王不是亲任元帅就是亲临一线。
“不用,这件事我更希望暗中进行,谁都不知道更好,最好就我们两个知道。”
一个保险。
铃知道自己的优势,那就是他还是个小孩子,而其他人就会因此小看他。
认为无论他是多么天才,他的父母都会把控拉瑞斯商会的大局。
但实际上拉瑞斯一家比他们想象得更有勇气也更有亲情。
不就是一家商会吗?玩!
维斯当年和铃说的很清楚,他为什么想要创立商会?
因为他当时听说这样能赚很多钱,所以想过更好生活的他就去做了。
而他建立商会是二十多岁的事情,现在他都五十多了,能享受的早就享受过了,早就不太在乎这个已经越来越消耗精力的赚钱工具。
现在之所以保留着,是因为沉没成本太高,而仇人也有点多,更因为自己还有了个孩子,所以就想着为了孩子的生活还是姑且存着吧。
只要价钱合适,时机合适,维斯也不介意把拉瑞斯商会卖个好价钱。
反正现在累积的人脉也足够了,就算退休也不会被仇家追上来。
说实话,做商人的,谁又能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恨呢,他当初留下的隐患都用钱和人脉重新处理好了,绝对不会有漏算的。
自从铃可以接手商会的一般业务之后,维斯就开始主导战争事务了。
一方面是这对铃来说还是太早,另一方面是自己也实在过够了平淡的日子,整天没颠簸个几百几千公里还真不习惯了。
铃当初开始接手的时候维斯就给他说过了,就算亏了也不要紧,因为你手里面能亏的钱都没你爹一句话挣得多。
这是铃彻底放开手脚的勇气来源,他当时可是按照溺爱的程度培养,根本不了解钱的重要性,几乎每一笔交易都是亏的。
半年之后,当他彻底理解自己手中到底掌握着多么庞大的资源,就意识到他父亲说得对,过去半年亏的钱甚至都不如当时的他一句话所能赚到的一半。
现在,他也遵从着不算家规的潜规则。
只要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都可以自己做决定,也不用让任何人同意。
他自己能心里过得去就行。
再说了,就因为连铃的父母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别人也更不可能知道真相了,这有利于他的隐藏。
整个计划之中,按照铃的计算只有最多三个人会知道真相。
其他人只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其实连这封信都不会真的送出去,从头到尾都会因为一封空白的信搅乱局势。
会知道的,只有谢菲尔德,他,最多让娜问起来他也会说出去。
但细节上如果谢菲尔德不说,那么就连铃都不会知道,这更保险。
最近越来越忙了。
铃看向天空。
他危机的来源就是那里,不知道为什么。
是有什么东西会降落吗?
不知道,但绝对很危险,会直接危害到性命的危险程度,所以才要加快进度。
早日将那堡垒建起来,就会让他稍微不那么慌忙了,起码遇到了事情也有机会跑出去。
只希望这件事不会涉及到自己身边的人,不然就算知道是陷阱也要冲进去。
冬天有什么可以卖钱的?
计算着这样的事情,铃期待着让娜生日的到来。
一月六日,还有三个月,时间应该足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