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古树间流淌,苔藓的湿润气味与花香在空气中交织,微风拂过爱尔莎的脸颊,带走了盛夏的燥热。
森林的空旷地带传来一阵阵破空声,爱尔莎出拳的拳风撕开了薄雾。
阿乌拉今早刚抓的魔物被她当沙包捶得砰砰响,幽蓝电弧在她的指间中乱窜,脚下岩地早已布满蛛网状的裂痕。
一记凌厉的刺拳穿透了魔物的胸膛,喷涌而出的黏液在魔力震荡中烧成青烟,只剩几缕黑灰,与魔物的残骸一起回归到了自然之中。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耳廓微动捕捉到熟悉的破风声,反手接住飞来的魔导书。
“爱尔莎!”
爱尔莎闻言转身,她的师傅正把伸出的右手收回,袖口上还沾着未干的墨水。
“我编写的新魔导书,先凑合着用。”
阿乌拉边说边退进树影里,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等你下次生日时我再给你一个更好的。”
爱尔莎张开的嘴还没发出音节,林间就只剩惊飞的山雀与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她摸着手中余温未消的魔导书,嘴角微微上扬,她将书塞进背包,跟上了阿乌拉的步伐。
“师傅,拿龙角压购物清单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会爆炸的塞进铅匣,易溶解的扔进冰晶瓶,至于那些发光的小玩意儿,正好装进灯笼当照明工具使。
“爱尔莎,桌上那堆药剂直接拿出去卖掉吧,一不小心做太多了。”
阿乌拉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时,三管橘红色药剂正从爱尔莎的手中滑落,少女手忙脚乱地接住药瓶,无意间瞥见标签上潦草地写着「溶解特质」,她这才明白,原来市面上出现的可以“溶解衣服的药剂”出自这里。
“师傅,要我从镇上带点什么吗?”
“有!镇北新开了家面包店,帮我买点面包,要带夹心的!”
“好,师傅,我过几天回来,不用给我留晚饭了。”
阿乌拉踩着自己搞出来的满地狼藉回到实验室,一脚踢开摊开的《实验安全条例》,书页间飘落的批注写着「仅适用于活过百岁的大魔族」。
“这里的能量输出不太对,节点也有问题…”
阿乌拉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决定放下手头的工作,出去散散心。
“阿乌拉大人,新鲜的五花肉,还是给您送货到家吗?”
“阿乌拉大人,早上好。”
“阿乌拉大人,您上次要的素材,今儿个正好到货,还要吗?”
阿乌拉向那些村民点头回应,算是打了招呼。
阿乌拉走到了村子的中心,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新近落成的简朴石像,表面还残留着雕凿时的晶屑。
清晨的露水顺着石质枪尖滴进水洼,裂缝中钻出的野百合根须泛着淡金纹路,那是村民们自发补种的障眼法,在爱尔莎的植物魔法加持下,巧妙地掩藏了其中一位的魔族身份,让外人无法轻易察觉。
这英雄雕像是阿乌拉和爱尔莎保护村子的证明,是她们战斗的功勋。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们不止一次地帮助村子抵御了魔物的袭击,她们的身影早已在不断的战斗中深深镌刻在每位村民的心间。
阿乌拉倚着老木椅裂纹横生的扶手,指尖泛起的幽蓝光晕时强时弱,满地青灰色鹅卵石跟着光晕的节奏蹦跶,她正在这里消磨着时光。
悬浮的鹅卵石阵列突然定格在半空中,稚嫩的喊声把魔族从发呆的状态中拽了出来,她转过头,看见诺拉的马尾辫从雕像底座后探出,头上还系着早已褪色的丰收节庆典布条。
“怎么了?”
“能再使用一次烟花魔法吗?诺拉想看。”
“好。”
阿乌拉随手揉了揉诺拉的脑袋,右手掌心“嘭”地窜起一团彩色的火球,火球呼啸着冲向天际,绚丽的烟火在蔚蓝的天空中绽放,哪怕在白昼也清晰可见。
“哇!阿乌拉大人,教我教我!”
诺拉拽着阿乌拉的左手晃来晃去,发绳上的彩带扫过魔族的手背,痒痒的。
“嗯!我不哭!”
她从早教到晚,总算让诺拉能够搓出团如火苗大小的火花,虽然炸开时跟鞭炮差不多,但小姑娘已经乐得直蹦高了。
“阿乌拉大人,拉勾!明天一定要再来哦!”
阿乌拉揉了揉诺拉的脑袋,跟站在公园出入口的夫妇摆摆手,便转身离开。
她环视着干净整齐却略显冷清的家,一股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她甩甩头,把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丢进角落,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研究当中。
“师傅,我回来啦!”
橡木门弹开的瞬间,成堆的魔导书像雪崩一样塌下来,爱尔莎被《阿乌拉讲故事》的精装封皮砸中眉心时,瞥见某本《实验安全条例》正卡在天花板吊灯间,书页间飘落的批注如雪片般覆满了整个实验台。
“师傅!这才三天!”
“抱歉抱歉,一时间太兴奋了。”
书堆深处传来哗啦的翻页声,阿乌拉的声音闷在魔导书组成的“土堆”之中,她从书堆里探出头,角尖上还勾着本正在自动翻页的《魔法:从入门到入土》精装版。
她爬出来时,衣服上沾满了实验留下的彩色污渍,领口歪到肩膀,袖口还烧焦了一角,但是她的脸上并无丝毫疲惫颓废之色,精神的就像刚睡醒一样,这就是魔族这个种族极其离谱的生命力和适应能力。
阿乌拉打了个响指,被扔的到处都是的魔导书开始“哗啦啦”地飞回书架,回到原来的位置。
爱尔莎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头的东西,开始帮助阿乌拉重新整理房间。
“唔。”
魔族头也不抬地叼住面包,焦糖馅料顺着面包裂口垂落,魔晶石的冷光映出她嘴角反光的残渣,她依然在专注的看着手中的魔导书。
“师傅,嘴角。”
爱尔莎屈起的指节擦过魔族的唇角,动作轻柔。
阿乌拉突然揪住飘到眼前的演算纸,蓝紫色虹膜倒映着潦草的算式,魔族低爱尔莎半头的身躯因兴奋前倾,双角尖端几乎要戳到爱尔莎的脸颊。
“爱尔莎,走!给你看个好东西。”
实验场上的岩壁被炸得千疮百孔,每处焦黑裂痕都存在着不同浓度的魔力残留。
她向爱尔莎展示起了精心开发的新魔法——一种能缓慢改变土地性质的魔法。
炽热的烈焰从裂隙中喷涌而出,龟裂的旱地像瘟疫一样扩散,直到触及到了她自己事先设置好的转化距离才完全停止。
爱尔莎点头,从纸袋里掏出一件工艺品——一串雕刻成月牙形状的项链。
“师傅,给你。”
阿乌拉捏着吊坠的尾端对光端详,普通石头,普通银链,连魔力波动都没有,这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人类造物,毫无出奇之处。
魔族还在掰着指头算时间,冰凉的银链就已贴上锁骨。
“师傅,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
阿乌拉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以前闲来无事时给爱尔莎提过一嘴自己上辈子的出生时间,没想到爱尔莎居然记了这么久,她自己都快忘记自己上辈子的诞生日了。
“随口一提而已,诞生日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爱尔莎。”
爱尔莎嘴角上扬,嘴里哼着乡间小调,走进了实验室,准备协助阿乌拉的魔法研究。
“师傅,你到底在研究什么魔法?”
她的指节抵住突跳的太阳穴,几小时过去,她还在摆弄着纸上复杂的魔法术式,这魔法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爱尔莎只感觉一阵头痛,原本柔顺的长发被她揉成了鸡窝。
“一个伟大的魔法。”
阿乌拉挥手在的掌心中凝聚出了幽蓝光团,魔力组成的微观模型正在她的手心中缓慢旋转。
她的声音在暮色里裹着令人安心的声波,爱尔莎的睫毛已重得撑不起眼皮,最终沉沉的睡去。
阿乌拉抬头望向窗外,这才发现天色已晚。
魔法托起少女的身躯,掠过杂乱的客厅,轻轻地放到铺着软缎的床榻上,紧接着就是换睡袍、盖被子、熄灯等一系列操作,完成这些后,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继续未完成的研究。
银河在苍穹之上缓缓流淌,魔族端坐在院子中,某个足以颠覆世界的魔法正在她的笔尖下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