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
阿乌拉咬着榉木削成的牙刷柄,魔法驱动的鬃毛刷头在口腔里自动旋转,她倚着门框,目光落在少女的菜篮上。
“阿…阿乌拉大人,请收下这些东西。”
少女攥紧藤编菜篮,指尖刚结痂的荆棘划痕又渗出血丝,菌伞上的啮齿类牙印还沾着新鲜泥粒。
“进来说。”
魔族侧身让开洞口,爱尔莎一踏进去,岩壁上的荧光苔藓就渐次亮起,照亮了由整块玄武岩雕刻而成的书架群。
爱尔莎的视线被某根悬浮的羽毛笔所吸引,那笔的笔尖正在纸上自动誊抄着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还看到石壁表面浮凸着虬结的根系,似乎是树木的根茎,那些根茎同样拥有着特殊的魔力纹路。
很明显,这里已经被阿乌拉彻底改造了。
“对魔法感兴趣?”
“不…”
“不要怕,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你的天赋很不错。”
从爱尔莎独自 摸到洞穴那天起,阿乌拉就注意到了她身上的魔力浓度——浓郁得像刚开封的蜂蜜糖浆。
这样的人类小孩,只要稍加引导,或许能在人类的编年史里混个「大魔法使」的头衔。
爱尔莎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可是,我没有钱交学费。”
“你每天给我送点蘑菇吧,就当学费了。”
“明天开始就来我这里,我给你整理出一个房间,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
“我先教你最基础的武学知识,因为我的魔法都是依照武学和神州文字为基础创造出来的,你需要先打好基础,之后我再正式教你魔法。”
爱尔莎的眼神再一次亮了起来,一颗魔法的种子已然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假以时日,必然会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阿乌拉看着桌子对面已经长成少女的爱尔莎,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前世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人类的成长速度这么快,短短十三年的时间就能让一个还在玩石头玩泥巴的小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但这对于人类而言相当漫长的时间,在她看来也仅仅只是一眨眼的瞬间,长生种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慢到他们常常忘记短生种会老、会死,等到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世事早已变迁,沧海变桑田,曾经的岁月已化作回忆中的尘埃。
“你很有天赋,爱尔莎。”
腌萝卜在齿间发出脆响,她眯起双眼,那些本该耗费数年的课程,在爱尔莎身上就像雨水渗进苔岩般易如反掌。
叉子戳进萝卜的力道重了几分,阿乌拉盯着喝着豆浆的爱尔莎,想起前世那些号称百年一遇的天才,其对武学的理解都不如眼前少女的十分之一。
“嘻嘻,都是师傅教的好。”
爱尔莎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片,用袖口抹了抹嘴角,黑莓酱在亚麻布料上洇开暗红斑块。
“师傅,我想去参加镇子上的比赛。”
“你母亲同意就行。”
阿乌拉用银勺搅动着已经凉透的汤,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在她眼里,爱尔莎所学的东西已经够格在这个世界独当一面,但她的母亲恐怕不会这么想,毕竟在人类父母眼里,他们的孩子永远都是孩子。
爱尔莎猛地站起来,训练用木剑差点打翻汤碗。
“师傅你就等着我得胜回来吧!”
晾衣绳上的训练服还在往下砸着水珠,晒谷场的泥地上已经积出一片水洼。
爱尔莎攥着衣角的指尖因为太用力而有些发白,她母亲的围裙角沾着面粉,在风中一下下抽打着晒谷场的木桩。
“妈~”
“装可怜也不行!”
母女俩就这样僵持了好多天,最终在爱尔莎的再三保证,与被硬拽过来的阿乌拉也点头答应跟着一起去的情况下,才勉强松口,同意爱尔莎参加比试。
一个星期后,阿乌拉和爱尔莎抵达了镇子,一下马车爱尔莎就揣着报名表冲进了人群,她在报名处的人堆里奋力向前蠕动,活像条钻进麦垛的草蛇。
阿乌拉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空酒桶,麦酒残液溅在鹿皮靴上留下暗黄污渍,她仰头打量着旅店的招牌,生锈的铜铃在风中晃出刺耳声响。
这破旧旅店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但确实是离比武擂台最近的一间了。
开门的声音震落了门框上的灰尘,柜台后打盹的老板娘被金币落盘声惊醒。
“一间标准房。”
阿乌拉甩出三枚金币,余光瞥见窗外广场——她的学徒正扒着报名处的橡木栏,等待着工作人员的答复。
铸铁擂台蒸腾着雨后积水的闷热湿气,阿乌拉的斗篷下摆在热浪中翻卷,看着首徒的鹿皮靴踏上被晒得发烫的石阶。
钢靴碾碎气泡的爆裂声由远及近,爱尔莎的第一个对手缓缓走上擂台,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战士,那身板甲关节处密布着细密刮痕,大剑上还残留着不久前在战场上斩杀魔族时留下的痕迹,战士的双眼如同鹰隼般锐利,周身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积水在爱尔莎的靴底炸开,少女突进的气流掀飞浮尘,板甲的反光刺入观众瞳孔的刹那,她的左手已落在战士的胸甲上,金属变形的哀鸣声惊起了看台一片惊呼。
“有两下啊,小姑娘,看来不能再小看你了。”
重剑攻击的力度陡然攀升,爱尔莎后撤步伐碾碎的青石粉末混入硝烟,擂台地基在战斗中迸出蛛网状的裂痕,溅入观众席的碎石表明着这场比试的激烈程度。
绑手布在气浪中飞舞,战士不断的向爱尔莎挥舞手中的重剑,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便是整个擂台的震颤,那坚硬无比的擂台已然裂开了一道深深的裂隙。
然而,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爱尔莎依旧面不改色,她脚下的步伐轻盈且稳健,战士的每次攻击看似致命,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她的衣角。
随着战斗的持续,战士身经百战的板甲已经变得伤痕累累,再也无法提供有效的防护。
收势的铜锣响起时,战士的胫甲卡在擂台裂缝里,爱尔莎揉着发红的手腕,退到立柱旁,从阿乌拉手中接过水袋,等待着下一场战斗。
最终,爱尔莎获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尽管没能拔得头筹,但是她依然很开心,因为这至少证明她这几年的训练并没有白费。
“师傅!我赢了!”
少女跳下擂台,发梢还粘着迸溅的石屑,她像头撒欢的小兽般撞进魔族的怀中,将矮她好几个头的阿乌拉抱起来举高高。
“爱尔莎,快放我下来!”
等二人返回村子时,已是深夜,爱尔莎回家报备了一下后就跟着阿乌拉回到了她的洞穴之家中,她今天想和师傅待在一起。
“喂!要上来吗?”
“要!”
树木虬结的枝干托着两个身影,魔法催生出的枝条泛着液态翡翠般的幽光,如今这棵树在阿乌拉使用过催化和植物强化魔法后,已宛如一把巨大的绿伞,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
阿乌拉惬意地伸展着身躯,将头靠在粗壮的树枝上,她用角尖挑开垂落的发光藤蔓,与其交汇在了一起,犹如那些荒废的石像一般。
她的双眼仰望着那浩瀚无垠的星海,繁星闪烁,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幕布上的无数璀璨明珠。
那些看似永恒的繁星或明或暗,或远或近,构成了一幅幅神秘而迷人的图案,几千年如一日,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什么存在变化最慢,除了精灵魔族之外,恐怕也只有这漫天的繁星是如此。
微风轻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大自然正在演奏一首轻柔的摇篮曲,拂过了阿乌拉和爱尔莎的脸庞。
阿乌拉听着爱尔莎均匀的呼吸声,思绪得到了暂时的休息,她现在不会知道,这段时光将是漫长魔生中的一个珍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