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乌拉甩了甩指尖黏稠的血珠,几滴暗红溅在断折的刀刃上,指腹传来的黏腻触感让她想起实验室里泄露的液压油——那些曾让她和同事们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暗红色液体。
现在“暗红色液体”依然弄的到处都是,只是这次不会再有同事来帮忙清理了。
她的指节擦过双角时蹭下了半凝固的血痂,这个动作惊得村民们集体后撤半步,他们现在已成惊弓之鸟。
回到日头西斜时分,阿乌拉收起练武用的木桩和写满魔法术式的草纸,准备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打一些鱼来换换口味,当她沿着溪流转过第三个弯道时,灌木丛中突然蹿出了七八个人类匪徒,几柄生锈的刀架在了她脖颈上。
那群盗匪竟将她当成了附近村落的人类孩童,拿着刀威胁她带他们去找附近的村子。
“快走!别想耍花招!”
领头的独眼汉揪着她后领,粗粝的麻布磨得她后颈发红,她暂时压下杀意,面对七八个成年人类,还是幼年的她正面对抗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她决定先带他们前往自己知道的那个村子,准备在他们放松警惕时解决掉他们。
暮色中荡起的尘土惊飞了村口老槐树上的渡鸦,树上挂着的铜铃当啷乱响。
村民们远远就看见那队持刀人影正在向村子这边移动,一时间村子里的老人孩子纷纷躲进了地窖,而青壮们则是攥紧镰刀草叉堵在村口,他们的指关节在木柄上压得发白,急促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拄着山藤杖的老村长佝偻着背脊,他从腌菜坛底掏出了两袋陈粮,豁口的陶罐里倒出积攒多年的铜币,他颤巍巍地将这些东西递给那些匪徒,试图用这些微薄代价换取村子的平安。
只是这些匪徒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带他们来到村子的小孩并不是人类,而是魔族,一种会吃人的人形生物。
匪首掌心的麂皮钱袋还在颠动,他就感觉后颈的寒毛突然炸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压缩至临界点的光刃就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来的一道模糊至极的残影。
骨肉分离的闷响混着铜币坠地声在这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匪首飞旋的头颅撞上了老槐树,喷溅的血柱淋湿了树梢悬挂的铜铃,锈蚀的铃舌在血泊里发出了阵阵响声。
猩红的鲜血从被截断的颈部如喷泉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一大片土地,这一切只发生在顷刻之间,那匪首就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鲜血喷泉横尸在地。
随后,没有给其他匪兵反应的时间,阿乌拉身形一闪,足尖掠过倒伏的麦秸,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另一侧的匪兵疾驰而去,那匪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举起锈刀慌忙抵挡。
只是,这种行为如同无用功,连延缓他即将到来的死亡都做不到。
皮甲碎裂声与肋骨断裂声同时在耳膜炸响,匪兵的触觉已先于意识消亡,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胸腔绽放的血色鸢尾,那只沾着泥灰的小手正捏着仍在抽搐的心脏。
她旋身带起的血珠尚未落地,一道寒光便已闪过了那些匪兵的喉骨,他们整齐划一地捂着喷血的颈动脉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最后逃向村口的匪兵也没能幸免,漆黑色光流在阿乌拉的右手掌心凝聚,逃窜的匪兵刚刚跑出了村口,光矛便已化作流星贯入其后心。
血腥味漫过晒谷场,喷涌而出的鲜血洒落在阿乌拉的周围,碎肢与脏器在她脚下形成了一个诡异又美丽的暗红圆环,这位立于尸骸中央的紫发魔族,如同黄泉畔绽开的曼珠沙华,向世人宣示着死亡的气息。
血珠顺着发梢滴落,掌心的心脏还在魔力的加持下跳动,她静静地伫立在喷出的血液所形成的短暂血雨之中,转身回望那些已经被吓得僵住的村民,他们凝固的瞳孔里映着她嘴角上扬的弧度,紫发黏着血珠在风里飘荡,蜿蜒血线爬过红润的面庞,脚边血洼倒映出被夕阳拉长的扭曲身影。
血珠坠入泥地的嘀嗒声填满对峙的寂静,村民们喉结滚动着吞咽声,谁都没有先做出什么行动,只是沉默地互相望着。
藤杖叩击青石板的节奏漏了两拍,村长壮着胆子向阿乌拉靠近,他想赌一把,看一看刚刚救了他们一命的魔族小孩能不能正常交流沟通,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或许可以避免和现在散落一地的土匪同样的命运。
阿乌拉双角尖端凝结的血珠突然坠落,在老人的鞋面砸出暗红圆点,老村长佝偻的脊背又压低三寸。
阿乌拉被村长的询问从血腥的世界中拉回了现实,蓝紫色瞳孔中的杀戮欲正在消退,她抬手抹去脸颊上的血渍,让自己现在的面容看起来没有那么恐怖。
她向村长报出了自己所需要的物品清单,生锈的铁锅、豁口的陶罐、褪色的粗麻布——还有花椒与野蒜,若他们窖里存着的话。
火焰正在匪徒的残躯上熊熊燃烧,火光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蚀刻出明暗分界线,她钳起块边缘碳化的碎肉,犬齿咬破焦壳的瞬间,肉酸味混着魔力残留的酸涩直冲天灵盖。
“呸!难吃。”
半块碎肉砸进血泊溅起暗红涟漪,阿乌拉对着火堆旁边连啐三口,舌尖残留的怪味像前世实验室打翻的溶剂,刺激得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铁器碰撞声在林间荡出回音,满载而归的阿乌拉一脚踢开挡路的石子,她踩着满地松针慢悠悠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晃悠。
猩红色的结界将晨光折射成菱形光斑,阿乌拉掌心的黑紫色魔力凝聚为一点,只是瞬间,距离她三十步外的花岗岩靶标被炸成齑粉,迸溅的碎石飞向她的面门,却仅仅只是在黑色光膜的表面激出道道涟漪。
“我真是个天才!”
她双手叉腰,很满足现在的现状,她获得了前世从来没有获得过的自由,现在她才真正意义上感觉到了作为一个人或者作为一个魔的快乐,而不是人类桎梏的囚徒,也并非魔族宿命的傀儡。
铸铁锅里的菌菇浓汤泛起涟漪,有人闯入了她的魔力探知覆盖范围。
她以极快的速度闪现至探知魔法的边缘,魔炮蓄能的光芒正在掌心明灭,直到她看见一撮红发在腐叶堆里蜷缩着。
“是你?”
阿乌拉放下了攻击姿态,打量着这个浑身沾满草籽的女孩,她的眼神中有面对魔族的恐惧,不过更多的是急切和哀求。
“求您救救我的母亲!只要能治好我母亲,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嘶哑的喊叫震落橡果,少女扯开的衣袋里滚出了几枚陈旧的铜币,这是她现在仅有的家当。
“为什么不去找魔法使或者医生?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医生开的价太高了…我们实在是请不起…而魔法使我们这里几乎见不到…”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您的住处,是因为那些黑雾...您狩猎时会残留下一些,我就是根据这个找到您的住处的。”
阿乌拉愣住了,黑雾?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刻意抑制过魔力的释放。
她撑着下巴沉吟片刻,上次误救村民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既然命运把第二个筹码推到她面前,那就帮人帮到底,或许还可以趁现在这个机会和村民们建立起正常的雇佣关系,方便以后自己换东西。
“带路。”
“先说好,我的治疗魔法上次实验对象是只岩蜥,在人身上我还没有实验过我的治疗魔法。”
村民们的畏惧再正常不过,毕竟那夜的惨状仍烙印在每道躲闪的视线里。
霉斑在墙面蚀出树冠状裂痕,阿乌拉双角抵着低矮房梁,这间陋室仅有的财产是墙角堆着的二十三个空陶罐。
床榻上的妇人攥紧打满补丁的被褥,呼吸频率随着阿乌拉的靠近而变得急促,她只感觉到一阵惶恐。
“大人,我女儿……”
阿乌拉制止了妇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将掌心放在妇人摔伤的地方,那妇人只感觉受伤的地方骤然升温,翠色的光芒在骨裂处炸开,碎骨在魔力的牵引下发出重组的脆响,妇人颈侧暴起青筋,齿缝泄出的呜咽让她的女儿急的向女神祈祷,完全忽略了请来的“医生”是个魔族。
绿光褪去后肿胀已然消退,这种阿乌拉自己研究的初级魔法只能保证肌腱接驳,要完全康复还得看受治疗者自己的自愈力。
“大人请等一下!”
红发女孩攥着自己褪色的衣角,似乎想要向阿乌拉说什么,夕阳将她的影子印在墙上,空陶罐在阴影里沉默列队。
“还有什么事吗?”
听到阿乌拉的询问,女孩的左脚尖碾着门槛裂缝,喉结滚动的频率比母亲治疗时更急促,最终,她鼓起勇气询问了阿乌拉的名字。
“阿乌拉。”
“爱尔莎!阿乌拉大人!我叫爱尔莎!”
阿乌拉随意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记住她的名字,随后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爱尔莎还愣在原地。
“阿乌拉…阿乌拉大人,我记住了。”